【不学诗，无以言】之一百三拾八：《衡门》，岂其取妻，必齐之姜？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衡门》是《诗》的第138首。这是一首勉励诗。春秋时间，陈幽公之子陈僖公，认为陈国太小，无论如何治理也不会诸侯国中富强起来，所以，以国小为借口，干脆放弃励精图治的想法，自甘消沉堕落。此诗就是勉励陈僖公，没有良好的先天条件，就不能治国理政了？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治理自己的国家，担起为国君者的责任。

关于《衡门》的创作背景，历代学者的观点有较大分歧，主要有三说：一是鼓励当政者积极进取；二是赞赏隐居者自得其乐；三是歌唱男女间缠绵恻悱。这个顺序，从发奋图强，到安贫乐道，再到男女欢爱，是古往今来理解本诗观点的逐步变化过程，本文以为第一种观点最可信。

诱掖僖公说。汉代《毛诗序》曰：“《衡门》，诱僖公也。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意思是说，治理好陈国，陈僖公有愿望，但没有意志，此诗是在“诱”（吸引）“掖”（拖引）陈僖公。陈僖公，也叫陈釐公，名妫孝，为西周诸侯国陈国君主之一，他是陈幽公儿子，承袭陈幽公担任该国君主，在位期间为前832年－前796年，共在位36年。幽公娱乐至死，僖公消沉怠惰，父子俩各走一个极端。

贤者自乐无求说。宋代朱熹在其《诗集传》中说：“此隐者自乐而无求者之词。”意思是说，这是隐士高人表达自得其乐，无求于世的一种境。朱熹晚年隐居在风景如画的武夷山中，坐拥一对姊妹花为妾室，当然可以自得其乐了！这样的隐士高人，谁不想做呢？但确有悖隐士高人之气节。

男女悦慕之辞说。近代闻一多《诗经研究》说：“《国风》中讲到男女相约之地，或曰城隅，或曰城阙，或曰于某门，即国城的某门，衡门也还是这一类的场所，栖迟于衡门之下，和《邶风》之《静女》的‘俟我城隅’，《郑风》之《子衿》的‘在城阙兮’，也都是一类的故事，并且古代作为男女幽会之所的高禖（méi，古人求子之祭祀）；其所在地，必依山傍水，因为那是性秘密之事的地方。”闻先生认为：此诗是为男女欢会所作。

后世人解《诗》多朝着“下三路”走，趋于淫秽，我想，这应该不是孔子选诗的本意。《鲁诗》《韩诗》将诗中“乐”作“疗”，一说这是隐语，《诗》中常将性的欲望称为饥，乐饥指满足性的饥渴。闻一多《神话与诗·高唐神女传说之分析》：“其实称男女大欲不遂为‘朝饥’，或简称‘饥’，是古代的成语。”这种理解，一家之言，读者谨思。

衡    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

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

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注释：1、衡门：横木为门，形容居所简陋。衡，通“横”。2、可以：一作“何以”。栖迟：栖息，安身。3、泌（bì）：水名，指陈国泌邱的泉水名。一说“泌”与“密”同，均为男女幽约之地，故泌水为一般的河流，而非确指。洋洋：水盛的样子。4、乐饥：疗饥，充饥。5、岂：难道。6、河：黄河。鲂（fáng）：鱼名，鱼中味美者。7、取：同“娶”，接女子成亲。8、齐之姜：齐国姜姓的贵族女子。9、鲤：鲤鱼。10、宋之子：宋国子姓的贵族女子。

《衡门》全诗三章，每章四句。此诗在章法上较独特，让一篇沉闷无趣的劝勉诗变得趣味盎然。诗先是叙事，由叙事引发议论，起“兴”没有放在诗首，而是放在议论之前，且与所“兴”之事又共同构成旨意相同的议论，使议论充满了形象感而未流于枯燥，并加深了诗意。本是说教，但人感受不到是在说教，却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这种说教，妙！

横木做门简陋屋，可以栖身可以住。

泌水清清长流淌，清水也可充饥肠。

难道我们要吃鱼，非得黄河之鲂鱼？

难道我们要娶妻，非娶齐国姜姓女？

难道我们要吃鱼，必须黄河之鲤鱼？

难道我们要娶妻，非娶宋国子姓女？

《衡门》中描写的当时大国、强国，具备四个特点：“栖息必大屋，乐饥必清饮，食鱼必鲂、鲤，娶妻必姜、子。”陈国不具备这些条件，也不必妄自菲薄。不一定四者都具备了，作国君的才能发奋图强，有很多情况下，可能终其一生，四者都不具备，但不能以此为借口，无所作为，那必将是一事无成；而真正应有的态度是，立足现有条件艰苦奋斗，待到成功之日，区区四者，何足挂齿。正如清朝“性灵派”诗人袁枚的《苔》所言：“白日照不到，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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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于道，自觉于法，自在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