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陈科丨散文/小狗儿，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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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科：山西长治县人，系长治市作家协会会员。偶有作品见于当地报刊，希望用简单的文字，书写执笔为文的岁月。
小狗儿，马利
陈科
马利离开我，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可是在某一时刻，我仍然会静静地想起它来。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马路少，汽车少，路灯少。到了晚上，村子就会陷入无边的黑暗里，加之空寂的狗叫声，就更加重了这种深邃的感觉。若是谁家能养一条狗，总会给人一种很大的安全感。我朝思暮盼，多么地希望能实现这个愿望。
那时候，姑姑家有一条大狼狗，长得高大威猛，就是几十米开外的距离，都会让人不寒而栗。对于它，我总是敬而远之，深怕不小心，成为它袭击的目标。这种怕，甚至还会波及到全村的人，因为我时常听说，一些关于它的流言蜚语。说姑姑家的狗咬伤过某个撩拔它的人，缝了好多针……然而，就是这么一条狗，却是我与马利深深的情感纽带。
后来，这条大狼狗，竟然被父亲弄到了我们家来。那时，父母常年外面工作，也许是担心家里的安全才把这条狗牵回来的吧。可是这个不速之客，我和它总是友好不起来。对于它就一种感觉，——敬而远之。我怕它发脾气，怕它那时不时地胡乱吼叫，所以除了给它喂吃的外，很少去招惹它。
当时，邻居家也有一条狗。虽是一条其貌不扬的土狗，却长得十分凶悍，比起我家的这条狼狗来，那种狠劲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物以类居，动物大约也能这样描述吧。它们相遇的那一天，我深怕会有一些不测发生，可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它们竟然出奇地友好，还顺水行舟，让邻居家的那条土狗有了小狗仔。
我跟着母亲去邻居家窜门时，大婶经常会说，你看哪个好，就挑选一只，先仅你选。听了大婶盛情的话，我真的当成了事儿记在了心上。在这几只小狗仔当中，我精挑细选，终于选出了一只。它长着深灰色的茸毛，粗壮的四肢以及凌厉的双眼，看起来十分有神，极有它父亲那刚毅粗犷的性格。让人不得不叹服：“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这句话的真理所在。
姑姑见我家有了小狗仔，便和父亲商议要回了大狼狗。大狼狗走后，我将所有的情感全部寄付在了这只小狗仔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直觉产生，这只小狗仔，它不同寻常。
母亲见我得到了小狗仔，便要我给它起个名字，我先后起了几个，总觉得不满意。后来，母亲提议说，看它机警敏捷，就给它起名叫“马利”怎么样，谐音麻利，寓意就是一个人做事勤快的样子吗。此名一说出口，我们全家人一致通过。从此，小狗仔有了名字——马利。
由于父母早出晚归，弟弟也尚年幼，所以只有我与马利相处的日子较多。只要我在家里，我去哪，它跟在哪；我走，它也走；我伫足，它停留。因此，我也从来没有用绳链拴过它，我是真的把它当成了童年时期的一个影子，我给它快乐，它陪我成长。
在马利六个多月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长的很壮实了。每次见我放学回家来，老远的距离它就出来热情相迎，摇摇尾巴，蹭蹭裤腿，我摸摸它的脑袋，它舔舔我的手掌，彼此愣是亲热老半天。我骗它一下，顺手一扔，它“嗖”得一下子跑了出去。发现什么也没有，原来是我骗它玩了。它倒也不生气，马上又折返回来，继续叽叽咕咕缠着我要吃的。于是，我心疼它了，手中的方便面，一半给它一半我留，随后，我跑了起来，它也跟着我疯跑了起来。
那些日子，我经常在晚上等待父母回家。每天只要是父母没回来，我就会和马利去村口的石坡上，静静地去等待父母下班，我们等啊等啊......当我看到山下村子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时，还不见父母回来，我的眼神中全是深深地期盼和担忧。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已经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啊......我低头再看看马利，它依然在忠诚地陪伴着我。我不弃，它不离。有它在，面对黑暗我又一次不再害怕了。做为一只狗，他竟然那么地信任于我，我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信任二字再珍贵的东西了。
相处下来后，我发现马利有着好动的性格，便有意识地去训练它，让它跳石蹲，蹦水洼，捡石子，让它变得更勇敢些。它好有灵性，我把手中的一件物品扔出去，一个手势，它又马上捡回来。我喂它吃东西时，只要向空中一扔，它马上就能张嘴就住，还就得那么准确。特别是花生米，我吃一颗，就会扔一颗让它吃，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看到这一幕，羡慕的咯咯咯地直笑，好像我在他们的心中，就是训兽表演大师了。
那年的暑假，我和几个同学带着马利外出“打猎”。所谓的打猎就是一行几个人，去庄稼地里，去深沟里，掏些鸟、捉些蝉、捕些鱼。马利见我们一召集人马，尾巴摇得就像一架电风扇，它知道这样一出去便有了新鲜的肉要吃了，所以异常兴奋。我用弹弓射下一只鸟儿时，我还没说什么，它就箭一样的速度冲了出去，然后叼着跑回来，放在我面前。我没说吃，它总会蹲在一边，然后等待我来分配给它。每次出门回来，它的肚子总是圆鼓鼓的，颇像个球面形状，让人看着甚是欢喜。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人带着马利出去打猎，正走进庄稼地时，突然不知什么动物，凶猛地在旁边跑窜，我们几个小孩一下子吓出了许多冷汗，深怕这次会遭遇什么不测。当我回过神来寻马利时，它竟然不在身边了。哪去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下，我们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当我们跑到家门口时，才发现每个人的脸色早苍白无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马利才回来，它浑身是血，像是刚结束一场搏斗。那天晚上，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母，才得知，肯定是遇到了不太善良的动物，是马利提前预警感知，才使得我们得以安全。那一晚上，父母严厉地批评了我，并且把所有害怕的事都讲了出来，要我以后不要再带着狗儿，跑很远的路......如今想起，都会心悸一阵。
那个暑期，早晨醒来，当我睁开了双眼，总会不经意地用脚踢住马利的身体，因为不知何时，它已经睡在了我的沙发床上。我深深地睡，它静静地等，我猜想它一定是来叫我起床的，看我没醒，它才没有打扰我，它蜷缩着身体，默默等着我的醒来，等我再次陪它去探索那些新的世界。
可这个愿望终究还是没有实现，那些伤痛至今依然难忘。
一个黑夜，马利东倒西歪地倒在了我的面前，它一会儿打滚，一会儿惨叫，样子十分恐怖。它是怎么了？真的把我吓坏了。此时，正好父亲回来，我问父亲，父亲说，估计是吃了有毒的老鼠。于是我敢紧扒开它的嘴，一口口地往它的嘴里灌醋下去。灌进去，它又吐出来，反反复复。最终，它还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它僵住的身子上。它的四肢在我眼前慢慢变直，变凉，变成一个悲惨的形状。
父亲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埋了它吧！我的眼泪，又一次滚烫着流了出来，我再次失声痛哭......
我坐在冰凉的土地上，抓着马利的脚掌，久久未能站起身来。
我和父亲把马利埋在了院子后面一颗槐树底下，一铲一铲的黄土，是我给它堆在身子上的，那个无情的小坑，是我用手一把一把填满的。最终，那个坟茔尖尖的矗立了起来，我一步两回头，三回头。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父亲拽着我的手离开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我的全身湿透了，但处在雨中的我，转过身子，再转过身子，期待有一次奇迹发生，但盼来的却都是虚无缥缈的阵阵幻想。我恨我自己，没把它照顾好，我恨让老鼠吃药的那些人......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是我人生当中仅有的，也是最痛不欲生的一次经历。
后来的后来，我也养过许多许多的狗儿，可是再也没有像马利这样一只精通人性狗儿了。
我陪着它成长，它给我回忆。马利走了，童年里的时光也跟着走了。
我们家离开了农村，搬进了城市。每当我闲暇散步，看见城里的人牵着狗儿在街头遛弯，总会时不时地看上几眼，在这短短的几眼里，我仿佛会看到曾经马利的影子，因为它当初也是这样地陪伴着我，走过一些路，走过一些岁月。只是那些城里人给他们的狗儿拴上了冰冷的锁链，而我却从来没有去拴过马利，也许这就是我与马利之间的一种特别深刻的情缘吧。
马利，我这一生遇见过最忠诚的小狗，如今，我把你深深地想起，你是否能够感觉得到。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我真切地希望，你是平安幸福的！
小说编审：张 辉 微信号：zhanghui750525 诗歌编审：姚 哲 微信号：8913480散文编审：杨志强 微信号：yzq13734283479图文编审：姚普俊 微信号： yqwyz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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