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 |《坐写人生》（中篇）
接上篇……
父亲陪着我在外治疗几年后，也疗效甚微，最后无奈回家了。
回家以后，我如同折翅的小鸟一样，每天囚禁在家里，家里因为我的病痛也失去了以往的欢声笑语，陪伴我的是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哀叹声……就在那个时候，我幼小的心灵上就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创伤，变的少言寡语，村里和我同龄的伙伴们都已上学了，而我只能每天隔窗相望同伴们三五成群的上学放学，心里羡慕之至。有一天，我就和父母说，我也想上学，父亲说：你站都站不起来，你怎么上学呢，就好好家里养病吧，母亲也安慰我说：等你过段时间能走路了，就让你去上学，当时，我们懵懵懂懂，真的以为我会好起来的，妈妈的话，似乎得到些安慰和希望。直到我九岁的那年，妹妹都上学了，我还是站不起来，这才意识到父母原来是哄骗我了，我根本就站不起来了，我每天软磨硬泡父母，坚持就要念书，终于有一天妈妈专门去村小学，问了一下，我这样的身体情况能否入学，当时却遭到了大多数老师的反对，说我是学校的累赘，不予接收。后来小学的负责人林玉德老师，特别有同情心，力排众议，说服了其他老师，允许我上学。
当我得知能上学的消息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甚至比我能会走路都高兴。从医院回来时，就听从医生的嘱吩，让我多站立，父亲是个老木匠，特意给我做了个小板凳，我几乎每天就手托扶着板凳锻炼站立。现在准备要念书了，父亲又给我做了双拐杖，让我学架双拐行走，为日后行走方便些。开始练习架双拐的时候，身体掌握不住平衡，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跤，当我跌倒了，父亲扶起来，继续练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让我念书，不论摔倒多少次，我都心甘情愿，旧伤没好了，新伤又磕破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咬着牙父亲陪着我锻炼了十几多天，自己终于能架双拐行走了，心里的愉悦之情溢于言表，上学的第一天，父亲是背着我走进了校门，因为学校在村的北坡上，我的家在村南头，相隔有三四百米远，对于我刚学会架双拐行走的孩子来说，太遥远了。曾记得我入学，林老师在校园开了个会：今天学校来了位特殊的学生，嘱咐全校的学生，不能歧视，要多照顾他，虽然这孩子腿因病不能行走，但是，求知欲望特别强，一心就想读书，希望每一位老师和同学们多给予帮助，林玉德恩师的那番话，让我至今都心存感恩，终身难忘！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小学，条件简陋，教室紧缺，都是复式班，我所在的班1.3.5三个年级同一个教室，入学不到半年，我就边上一年级的课，还侧听三年级的课，孜孜以求，勤奋努力，陶醉于读书的快乐之中，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从来不旷课，特别是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上下学真是步履蹒跚，举步维艰，常常是三步一跌跤，五步一滑倒，尤其是我病残的双腿，经不住冷冻，等回家后膝盖以下失去知觉，双脚的冻疮每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痊愈，父母经常劝我说，天气不好就别去学校了，可我从来也没听父母的话，执意要去，实在自己走不去，央求父母背着我也要坚持到校，生怕误一节课，在那个时候，只有坐在教室读书，才是我最开心快乐的时刻，只有读书，我就似乎忘却了自己病残的伤痛，经常性的老师或者同学也接送我送回家，每次父母当面致谢，我心怀感恩至今。就这样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经常受到老师的鼓励和褒奖。
刚上四年级的时候，我因治病休学一学期，一边治病，一边直坚持自学，从没放弃过学业，升五年级的时候，我直接进入五年级就读，丝毫没因休学影响我的学习成绩。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五年的小学就毕业了，初中就得去离村二十里屯垦队中学。那个时候，刚好是包产到户的那年，我们全家七口人，分得土地六七十亩，还是传统耕作，工作效率特别低，每年从春耕开始，夏锄，秋收，一直到立冬才忙完一年的农活，并且还养了不少牛羊猪鸡等家畜，全靠父母忙里忙外的劳作，我作为兄弟姊妹的长兄，每天看到父母的忙忙碌碌，而我却爱莫能助，弟弟妹妹们年龄又小。如果我继续念书，必须得每周让父母去乡中学接送，那个年代家里主要的交通工具就牛车，往返二十里地就得多半天时间。那年我13岁，深深理解父母的不易，和家庭的生活状况，说心里话，念书对于我来说，多么的重要，念书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念书就是我未来的生活希望，可现实不允许我继续念下去，那一年我背地里不知流过多少泪……就这样仅仅上了不完整的小学就被迫辍学了。
辍学以后，我就帮父母照看最小的妹妹，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闲下来就自学初高中的课程，和雕刻。特别是母亲，视力也不好，白天忙地里的农活，夜里煤油灯下还得给全家缝补衣服，在八十年代，农村的生活还处于贫困时期，刚刚实行土地到户，人们基本解决了温饱，但是，生活上还是很贫困的，家里人的衣服还靠自己手工缝补，我就帮母亲做针线活。记得有一天，自己把身上的裤子（蓝卡基布）穿的时间久了，我嫌褪色了，我自己拆开，用一天的时间，自己倒勾针缝好，穿上又和新的似的，那是我第一次完成的“杰作”,心里感到特别有成就感。从此以后，我缝棉衣，织毛衣毛，绣枕头，只要是手工针线活，我样样都会。
那个时候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我从中能获取到很多知识和外面的新闻，受益非浅，通过中央广播电台每周四的《残疾人之声》节目，我认识了很多全国各地身残志坚的残疾人朋友们，互相勉励，互相学习。从收音机中聆听到张海迪身残志坚，自学成才的先进迹事，给了我启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给了我自强不息的生活信念。就这样通过三年多的自学，充实了自己，由原来的悲观自闭情绪，慢慢变的性格开朗豁达。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想不能家里呆的了，我也该做点什么呢？总不能依靠父母，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如果父母老了，我该怎么办呢，那一年，我心里不停的琢磨这些问题。
记得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做鞋的，顾客拿一双鞋底，人家几分钟就给绱一双新鞋，一双鞋收费2元钱，一天就做三四十双，我因为平时就帮母亲纳鞋帮，绱鞋，对这营生就不陌生，那两天我就守着那个人跟前，看他怎么做，看他用的是什么工具，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专心的偷艺，我这人与生俱来的，只要自己喜欢的营生，看几眼就能领会了。等那个做鞋的师傅走了以后，我就和父母说，我也想做鞋了，父亲说你仅仅看了人家两天，你就能学会了？我说基本差不多，后来母亲来商都给我买回些鞋楦子，皮子和线绳，我就自制了几件工具，先用家里人的鞋子实习，后来就是亲戚邻居家的，慢慢的越做自己越有进步，不到一个月，我就成了村里的小鞋匠了。慢慢村里人们的鞋子都拿来用我做，我做的活，非常令人们满意，收费上人们随意给多少也行，因此邻村的人们也拿来用我做，从那一年开始，我就学会赚钱了，父母因此也很欣慰。
此后的几年我就和同伴（同行的伙伴）到邻村，邻乡合伙做鞋。通过做鞋的几年，我外出也开阔了视野，也锻炼出自己的自立能力，我就放弃了这一行，因为做鞋行业我也不太喜欢，我天生的爱干净，整天和鞋头打交道，我实在不喜欢干下去了。十八岁那年，我就到呼市职业技校学了修表，理论学期是两个月，我就学了不到一个月，买了套工具就回来了。回来以后父母根本不相信我不到一个月就能学会修表，以为我去呼市耍了几天，父亲说：我和你爷爷学木工，那是门里艺（就是祖传家里手艺）还学了三年了，我当时调侃的回复父亲说，那是你笨，我要学半就学会了。记得家里有个闹钟，闹面上有个鸡吃米的那种款式，我趁父母不注意，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父亲看见后，表情严肃的看着我，一件件的，清洗，上油，组装，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恢复原样，这样才打消了父亲的疑虑。第二年春季，我就执意要去屯垦队开修表店，当时父母极力反对，我就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的办法，几天前我就偷偷的让我的发小，亮子和宋有骑自行车驮着我去屯垦队把房子租下来了，然后去五金店买了口小锅，并交了房东一个月的房租，回来以后我再劝说父母同意，并且说我已经把房子都租下了，如果不让去，租金就白给人家了，其实父母是怕我一个人出去受苦受罪，可怜天下父母心，尤其是我这个架双拐行走的儿子，父母无时不在牵挂呢。最后拗不过倔犟的我，报着试试的心态勉强同意了。
1987年3月份，离开父母，开始独立生活的第一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赵荣，网名自强不息，县残联肢残人协会，现在维都利商场一楼，从事名表维修和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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