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杨红志《酒之殇》
文/杨红志
【作者简介】杨红志，文学草根，自由写手。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天阴阴淡淡的，雾蒙蒙一片，偶尔还飘落一阵细雨下来。他却不受天气影响，依然一如往昔地过来看她了。
他径自在她的对面蹲下，掏出洁白的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氤氲的雾气，她白皙明艳的脸颊让他一度失神。半晌他才幽幽说道:老婆，我又来看你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么多年了仍然还不肯原谅我。
她不言不语，任他象个饶舌妇一样喋喋不休。
看看我今天都给你带来啥了？他边说边从手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摆在她面前。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可是跑了大半个城市才买到你喜欢的味道。还有这个当初你看上却舍不得买的项链，我也给你买来了，啥，多少钱？这你就别问了，喜欢就好，问价干嘛！
他又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瓶，小心翼翼地拧开，顿时一阵清幽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出神地吸了一口，竟陶醉地不知所以。许久，才喃喃地道:怪不得老婆你一直羡慕这款香水，原来是真的好。今天，我也托人给你从国外带来了一瓶。哦，告诉你，这可是正宗的法国货，不是假冒的！
咋啦？瞪我干嘛！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嫌我大手大脚花钱了吧。看看，被我说中了不？我给你说老婆，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呗。只要你开心了，说不定就会原谅我了。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金山银山对我来说不过是烂铁一堆罢了！
她依然选择沉默，毫不理会他的一片苦心。他蹲得有点累了，就站起身来，掏出一颗烟点上，吞吐的烟云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当初的时光。
当年，他大学毕业后，没有就业门路，只好在家乡小县城里找了一个偏远山区的老师工作。整天灰头土脸地面对一群邋里邋遢的农村孩子，那日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就在他人生最落魄的时候，她却象个仙子一样翩翩而至。
当他蓦然见到她不期而至，一张花儿般明媚的脸上似嗔似笑望着他时，他的心在那一刻竟然凝滞了，以至于过了好大会儿，还以为是在梦里。
她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一个家境优越的美丽女孩。当他得知她为了自己，毅然放弃了城市公务员的工作，甚至不惜和父母决裂，义无反顾来到这里找他，只为了一份真挚的爱情后，他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谁说男儿不流泪，只缘未到伤心时！
从此，他们开始了一段甜蜜温暖的爱情。她也在大山里做了一个小学老师，和他携手共度，使他觉得人生居然如此的美好。
后来，他们结婚了。在孤单简陋的小屋里，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没有浪漫豪华的仪式。那一刻，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新娘。他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拼出个人样来，给她最大的幸福！
有了动力，他觉得浑身充满活力。后来他辞职和朋友开了一家公司。经过没日没夜打拼，公司事业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
有了钱，他在市里买了房，和她重新安了家。公司越来越红火，他的应酬也开始多了起来。从不吸烟喝酒的他也渐渐学会了这些不良嗜好。
她好心规劝过他，他却不以为然:偶尔为之，应酬罢了。
直到他买了车，他的酒量反而却越来越大。她很担心他，苦口婆心劝说他，酒是穿肠药，喝多了迟早要误事。
他却笑她妇人之心，杞人忧天而已。他自己能够掌控好自己。
那一天，他清晰地记得，天上也下着小雨。他开车和她一起去赴同学聚会。席间，他看着昔日同窗不屑的脸上如今挂满了谄媚，听着一声声恭维讨好，他不禁有些飘飘然。不经意间就多饮了几杯。最后还是她冷着脸夺了他的杯，他才悻悻作罢。
回家路上，她不想让他开车，说是酒驾危险。他却自信地拍拍胸: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拗不过他，她只好由他去了。只是一路上不停地提醒他小心驾驶。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三轮，他懊恼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想:就不会有那令他悔恨交加的事发生了。快到家的时候，猛然一辆拐弯的三轮车可能是路滑失控疯牛般冲了过来。
他的头脑一乱，下意识地却做出了错误的行为，本应右打方向盘却改成了左打。三轮车躲过去了，却和迎面驶来的一辆大货车不期而遇。
轰！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究竟有多少人会去重视！他知道了，可惜太迟了！
数日后在医院里醒来，他遍寻不到她的身影。他晓得她再不会原谅他的过失，这辈子他只能活在懊悔的阴影里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他才年近不惑却苍老地好似已经花甲。公司早已垮掉，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已做鸟兽散。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落魄而又凄凉。为得到她的原谅，他唯有一次次过来看她，每次都落寞而归。他知道，想得到她的原谅，实在是太难了。
想到这里，他哭了个昏天黑地。好像要把多年的悔恨委屈都哭将出来。
天快黑了，他才擦擦眼泪，蹒跚着站起来，狠狠心走过去，在她冰凉的红唇上深情一吻。
他蓦然发现，她竟然笑了，虽然好多年过去了，她还似当年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十年前那个雨夜，她的生命也在那一刻升华。他看着墓碑上她的照片，笑容一如芬芳的鲜花，馥郁而清雅！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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