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散文】宋小平《老鬼的戒烟难题》
老鬼是名监狱警察，本姓王，因单位王姓太多，小王大王老王叫着傻傻分不清，终得老鬼这一独家名号。
老鬼嗜烟，无烟不欢。在这个稍有体面抽烟至少是22元一包软玉的年代，他兜里揣的却是10元一盒的云烟，但每天至少揣3包。但凡烟民聚谈，他从不给其他人散烟，只管接。用狼吞虎咽形容老鬼吃烟是很恰如其分的，人送外号“连三炮”：一支烟三两口吧嗒完，立即从自己兜里掏出云烟，接上，又是三两口，然后，再掏一支点上。当他把第三支烟抽完，周遭的烟民们第一支还未过半。因大家都在抽着，老鬼也就不需要给他们散烟了。一般地，有人会再递一支给他，老鬼也会大方地接着，此时，这支烟点不点都已不重要，因为老鬼开始高谈阔论了。
如果和他谈话时正站在太阳下，如果你正注意老鬼张口说话，那么，你会明显感到天地间倏地一暗：妈哟，好黑的一口牙！
老鬼的这一口牙简直就是镶的黑钻石，五十好几的人了，喝啤酒开瓶子从来都是用嘴嘎嘣一咬，惊的一帮老哥们瞠目结舌。单位体检，除了肺部X光一团黑，其他部位的B超以及血常规、尿常规和涉癌细胞指标啥的，一切正常。尽管肺部一团黑，但检查的医生紧蹙着眉头看着化验单半天就是说不出来所以然。
如果有熟人给老鬼打烟，很嘚瑟：老鬼，这可是大重九，99元一包的哦。老鬼会不以为然：什么是好烟？贵就是好烟！错！中国卷烟消费市场卷烟价值和价格严重背离！价格高的大部分是烤烟型卷烟，高的曾经卖到一万多一条，低的几元钱一条，相差成百上千倍！但是，对健康而言，一万多的不如几元钱的烟，农民吸的叶子烟最健康，pH值和人体血液的pH值一样，那味道好极了！
老鬼还经常跟人分享自己吸烟的六大好处：第一，吸烟可以放松自己，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第二，吸烟可以拉动消费，促进就业，对国家GDP做出巨大贡献。第三，吸烟虽然偶尔惹发气管炎，但现在的空气质量日趋下降，人体气管中积累了许多有害健康的毒素，适度的咳嗽可以咳出气管内附着的有害物质，明显利大于弊。第四，根据科学家的研究，烟中含有一氧化碳，这能结合人体内的血红蛋白，使氧气运输量下隆，而人体过度氧化是衰老的主要原因，氧合血红蛋白的减少可以使人体的氧化速度下降，从而增长寿命。这是抽烟最重要的好处。第五，吸烟绝不会有蛀牙，可以让牙齿永不生病。第六，吸烟的人少有患高血压、动脉硬化、脂肪肝等疾病的，尤其是从呼吸道进入人体会引发疾病的病毒，都会在第一关被焦油尼古丁杀死。根据科学的统计数据，2003年的非典患者中，就没有一人是吸烟的。
老鬼振振有词的吸烟逻辑中揉入了科学的成分，让你难以说他有强词夺理之嫌。当然，如果有人补充说吸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好处是有利于社交的话，就算老鬼正口若悬河，也决不会接着这个话把子探讨下去的。
然而，禁烟毕竟成为了大势所趋。随着监狱的规范化建设要求，监狱的生产车间也逐日开始要求全面戒烟了。尽管车间设有专门的吸烟区，但因为巡查太勤，领导检查也勤，老鬼便经常嘴里叼着烟出现在犯人群中和领导面前。次数一多，虽是老同志，领导也不得不点名批评了。老鬼也识趣，主动请缨到监内去值班。可是，有天晚上他居然在值班室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给点燃了，烈火熊熊，老鬼一度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幸亏在其他民警指挥下，好几名犯人破门而入，奋不顾身地扑救，才没酿成大祸。于是，这个监狱第一次有犯人因成为干部的救命恩人而得到记功奖励。没有办法，监狱只好安排老鬼守了大门。
就算因为吸烟严重影响了工作，老鬼也从没想过戒烟。但老鬼终于戒了一次长达两年多的烟。
2012年的时候，三代单传的老鬼家孙子出世了。那是个天使一样可爱的洋娃娃，眉眼间能看到老鬼的影儿。每当大家看到老鬼把孙子骑在肩上到处转悠，就有人拿老鬼儿媳妇开老鬼的玩笑。老鬼正在开心上，一点也不会恼。老鬼儿媳怕老鬼嘴里的烟味熏着了孩子，黑着脸提了好几次意见，有两次甚至当着大家伙的面直接一把夺过了孩子，这让老鬼颇感难为情。老鬼一狠心，还真就此破天荒把烟给戒了。谁也不知道这两年老鬼是咋熬过来的。停烟后，大家只见他的身体噌噌地往外横着长，很快就肥了好大一圈，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吭哧吭哧直喘。单位一体检，所有指标都有三层楼那么高了，把个老鬼着实吓得不轻。
好在孙子见风长，很快就进了托儿所，再不需要老鬼顶着耍了。老鬼也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就又抽上了。
不久前，老鬼正在单位的大门外吞云吐雾，一位退休没两天的老哥们手里抓着把瓜子路过，因平时玩笑开惯了，老鬼昂然吐了几个连环烟圈，乜斜着眼逗乐正不停地嗑着瓜子的这位老哥们：我看你是月母子嗑瓜子，屄闲嘴不空呀！
那老哥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哈哈一笑：我看你老鬼是泡子黄鳝逗人钻哪！你看国家政策说变就变，你家儿媳妇肚子也是说变就变哈，你知不知道几个月了？要再生个带把的，你们老王家就再不会独苗单传了哦。
这句话够毒，噎得老鬼半天找不出话来。老哥们得胜地走开了，刚迈出几步，忽然就回头问老鬼：这次，你还会不会戒烟呀？
老鬼一惊，手里的半截烟头就掉地了。老哥们走出老远，还能回头看见老鬼杵在原地。戒或不戒，对于老鬼来讲，真是个问题。
顾问：朱鹰 邹开歧
编辑：姚小红 洪与 杨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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