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杨永
简介
诗
人
杨永，生于石河子，长于安集海。1975年毕业于一四二团中学。同年，到一四二团二营七连当农工。1980年7月考上老师，1981年调141团5连任小学教师。1986年调河北保定蠡县教育局工作至退休。闲暇时喜欢诗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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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文/杨永
二哥来信说，父亲体衰，行动不便。读迄泪下。夜难成寐，晨起即书。往事如烟，均到眼前。
—— 题记
父亲是一头老黄牛
拖来了一个家族
那遥远的年代艰难困苦
许多饥寒交迫的亲属
携儿带女，逃离那时饿殍遍地的甘肃
跋山涉水，风尘仆仆
奔向新疆，纷纷在石河子驻足
——投奔我们的父母，就是投奔活路
逃荒，那些膻气浓重的羊皮破袄
虱子曾爬遍我们全家的被褥
逃荒，那些操着家乡话的舌根发硬的大嘴
吃光了我们半饥半饱攒下的粮仓的全部
石河子是家族的避难所
石河子是亲属的栖身处
单位指导员指着父母的鼻尖
厉声呵斥，恶语如注
你们家是盲流的老窝和店铺
母亲脸色发黑，大姨面色如土
外婆踮着战战兢兢的小脚，大气不敢出
而父亲，慈祥镇静的双眼闪着光柱
像一棵伟岸的松树
父亲是一头老黄牛
养活了一个家族
那悠久的记忆早已丝丝缕缕
贫困就是记忆的全部
那遥远的生活早已如云如雾
饥饿就是生活的全部
缺乏营养的十口之家嗷嗷待哺
——依靠我们的父母，父母就是幸福
烫面做成的玉米面窝窝头
粘不住榆钱往下扑簌
苜蓿抄过后拌成的凉菜
成了全家食粮的辅助
我们光着脊背，同父母割柴草烧火
我们打着赤脚，随父母拔野菜喂猪
我们踩着父亲的脚印，走向生活
我们跟着父亲的背影，走向成熟
父亲用巴掌，发达了我们的肌肉
父亲用棍棒，敲直了我们的脊骨
父亲汗水涔涔地加班，把学校的暖气烧足
父亲工资微薄，绝不抽烟喝酒
下班后又忙碌在屋后的菜地里，握一柄锄
父亲是一头老黄牛
带我们在苦海中普度
那文革的罪恶是罄竹难书
父亲挡住时代的恐怖
那岁月的艰辛是不可胜数
父亲担起全家的重负
一辆大卡车，一个五月的阴沉的雨天
把我们放逐到安集海的荒郊野土
一支短皮鞭，成了牧羊的苏武
一把长铁锹，成了井田的囚徒
一间土坯房，成了全家的居住
一双粗糙手，修平坎坷的道路
父亲迎着晨曦走向羊圈
背影溶入盐碱滩上的尘柱
父亲踏着薄暮推开家门
古铜色的脸膛上蒙着灰土
父亲在华主席时代又甩开膀子大干社会主义
挥汗如雨呵，干涸了已经枯老的筋骨
平反冤假错案，父亲上访未果
郁郁地归来，白发在他稀疏的头顶显露
夕阳西照，父亲像一棵落英缤纷的老树
父亲是一头老黄牛
矗立起做人的尺度
父亲身材矮小，襟怀坦露
父亲相貌平平，慈眉善目
父亲从不与左邻右舍吵架
谁有困难，他就主动去帮助
父亲能种得一手好菜
他还会诸多手艺，令人们羡慕
父亲出身行伍，是一个坚强的战士
他曾在枪林弹雨中出入
爬雪山，过草地
传奇般的长征路上，留下他少年的脚步
扛汉阳造，缴三八枪
他曾在国军中守卫过保定府
驻兰州城，管军火库
他在静宁县相识了一个贫困的破产地主
六十块光洋，衍生了一个家族
乘一架苏式飞机，开始了屯垦戍边的道路
如今，父亲已经衰老了，他一生走遍中国的大半部
我常想，石河子新城休憩广场上那尊青铜雕塑
就是用我的父辈——老军垦们的灵魂熔铸
杨永作于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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