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
临近年底了,单位组织对退休老干部进行慰问。
按照惯例,要跟所有退休老同志提前联系一下的。一是问问身体情况;二是问问他们是在家里还是去了儿女那里,亦或是回了农村老家,好安排慰问工作的总体行程。
电话簿上所有人的电话都打通了,要么是本人接的,要么是儿女接的。独独七十岁多岁的老吴无论怎么都联系不上;这一下,让办公室同志发了愁。
老吴退休后,一直跟老伴儿住在许家河东边自己买宅基地盖成的独家独院二层小院里。为了保证方便联系,单位留了退休老人们的电话,还留了他们子女的电话。
老吴的电话打不通,儿子的电话无人接听。——怎么回事儿呢?领导们犯了嘀咕。
老吴家里是独生子。儿子毕业后留在了汉中工作,每年逢年过节小三口回家住几天。平时,就老吴跟老伴儿俩人生活着;能动能转的,也还可以的。
前年去慰问的时候,老吴老伴儿已经瘫痪在床多半年了。老吴自己操心照顾着,儿子平时经常打电话回来问候。今年这是个什么情况呢?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二,明天就要小年,时间不敢再扛了。单位领导一行三个人抽时间去老吴家里去看看啥情况。
老吴家的院门紧锁,里面空寂寂的。以往来的时候,只要在门口一敲门,老吴的声音就会从里面深深的院子里传出来,“来了来了。”然后很快是“啪嗒啪嗒”细碎的小跑步声。门一开,老吴先是一张开心的笑脸接着大家,然后赶忙拉住大家的手就往屋当间儿走。
水是烧好的,茶是沏好的,钢炭炉子烧得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大家问问老吴跟老伴儿的身体,叮嘱他们多注意锻炼保养;老吴呢,见了单位的同志,——虽然人已经换了几茬,很多新来的他都不认识,但人不亲单位亲,——问不完的单位发展情况,他那个挤场劲儿,絮絮叨叨地总舍不得大家走。
可是,今天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一点儿声音。有细心的人看看大门,发现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好像很久没见人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了呢?”
大家赶忙去敲两隔壁的门。
“老吴啊,爱人瘫痪两年了,他一直伺候着,情况一直还不错。入秋的时候,他脑出血了。现在还在中医院住院着呢,儿子把瘫痪的母亲接到了他那里,在医院给雇了俩保姆轮流照应着。”邻居是个干瘦但还精神的老头儿,平常跟老吴熟络,说到他的情况,不住地摇头叹息,“儿子小两口也是个工薪阶层,没办法。听说在那边给老母亲也雇了个保姆,白天他们上班的时候叫给操心着。”
“哦,……”
大家的心里像跌入了石头,沉甸甸的。
医院里,最近疫情又有点紧张,不允许家属探护:陪护人员都得做核酸检测呢。
“今年老吴的春节慰问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像个沉重得秤锤,在大家的心里一直提溜着。


(书法:贾旭)
(作者简介:陈启,陕西西安人。乒乓球初级爱好者,写作初级爱好者。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语文专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