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情147】赵精华:那灯 那人 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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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灯 那人 那夜
赵精华
追寻时光隧道的岁月之旅,故乡令人难忘的元宵之夜的灯会,总会时时浮现在眼前。
时值华夏初暖,花儿次第开放,春已降临阡陌,乡情恣意激扬,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炎黄子孙便要好好庆贺一番了。
从古至今,汉民族的节日里,几乎清一色的是庆和贺,唯独元宵节,是断不了要“闹” 的。元宵节的庆贺用“闹” 字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且具有典型的东方韵味。
我的家乡在洞庭之南,湘江之滨,那里的乡亲们闹元宵是以耍灯为主的,于是,四里八乡就叫元宵节为“灯节”了。
准备闹元宵,是要制作各种各样的花灯的。那些乡里坊间的能工巧匠,一到腊月,就要费心谋划了。刚过年,他们就要从初三忙到十五。这些赶制花灯的乡亲,早早地就在我童雅的心目中高大起来,如同乡村四周的绿山翠岗。
今月十五,父母赶在天不黑就煮好了元宵。而我们这些孩童,也只是草草品尝几粒,就奔出了门去。我们这帮观花灯的小哥姐兄弟,几乎每人手上都有一盏花灯。当然,小孩儿把玩的花灯,都是小字辈的,全是动鱼跑兔爬蛇奔狗之类的造型。但这些小花灯精巧玲珑、憨态可掬,是丝毫轻看不得的。
小花灯大都是这样制做的:先用新鲜竹丝,扎成灯笼的架子。下方的一根小木方,中间钻一小孔。那是插烛用的。灯笼外面,用画好各种图案的皮纸糊牢,再上面伸引出一根绳子,绳子绑到细竹杆上。这样,一个漂亮的小花灯才算完成了。用时,把小腊烛点燃插灯笼里的小木方就行了。
大人耍灯的花灯就不一样啦。
我们东庄的是龙灯。龙灯的龙身,有二十个把子。龙头上,两只龙眼腈足有小碗大小。你道舞起来亮熠熠的龙灯,那龙眼是什么作光源的?原来,是用新买的特大号手电筒。不然,腾跃旋舞的龙头用我们小鬼头那样的腊烛,是会燃烧起来的。
西村舞的是莲花灯。莲花灯是一溜八盏灯,宛如莲花怒放的花瓣。因为造型呈开放状态,莲花灯是插烛照明的。莲花灯,不配采莲船就没有耍头了的。采莲船,做成两截,绑在采莲人的腰上。耍灯时,人走,船行,桨飞,就十分生动了。
你看,在震耳欲聋的炮竹和锣鼓声中,灯队冲破夜岚,顺着乡间士路,就奔欢乐和喜庆来了。
时高时低的圆圆的珠子灯,导引灯队缓缓前行。珠子灯后头,舞龙头的汉子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把个龙头舞得神采奕奕、活灵活现。人们但见龙眼射辉,龙舌摇摆,龙角峥嵘。整个龙头左顾右盼,似在招呼乡人和祝福世界。龙灯旋舞的时候,整个乡村可是被欢呼和热浪裹挟到了童话里的天堂里去了。
紧随其后的莲花队,舞灯的是清一色的女灯手。莲花灯牵曳一路,灭灭明明,绵接不绝。莲花队下的娇女娃们,也莲花般地绽放着青春美丽,惹来跟上许多羡慕的星光。时离时来的采莲人,有时扶莲花灯徐行而作采花状,有时又作追不上莲花女而呈焦虑态,令人捧腹大笑。
南湾的花灯队,那就更加奇特了。原来,美好的生活让乡亲们产生了手富的想象。你仔细瞧瞧,灯队最前边是臂负稻捆的年轻姑娘,丰收的喜悦漾在脸上。姑娘后面依次是一头是牛,一架铁犁,一位老农。母亲的出现在意料的灯屋之中。旋转的灯屋窗口里,透现出母性的旷世辛劳。围了灯屋不停寻觅的羊、犬、鸡、鹅、鸭的造型灯,发出维妙维肖的种群特有的叫唤声,让观灯的人们忍俊不禁。
北寨的花灯队是戏剧灯队。扮演“铡美案” 的,有包拯、陈世美和秦香莲。饰包拯的演员,高持珠笔的手自始至终都悬在头顶,那个臂膀不酸不麻才怪哩!秦香莲,手牵一双儿女,刚毅和苦楚一直是她面容的主题。于是,我们几个胆大的憨孩子,冲上去握一下苦命小兄妹的小小手,又快快地在他(她)们的手心里塞上一块纸包糖,又飞速地跑开了去。听老人们说,正因为有这样启迪人性的灯节展示,时至改革开放的今天,故乡的四村八乡,离婚的男女,比别的地方就少了许多。
便有高人一截极不安份的年青人加入到花灯队的行列里来了。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伙子们,是踩着高跷来添凑热闹的。他们的脸,有画小花脸的,有挂了白胡须的,还有早早挽了假发髻摇着大蒲扇装扮成大媒婆的。有一位装黑李逵的鲁莽汉,干脆就抹了一脸的锅底灰……
故园元宵之夜的欢快热烈,不在闹市区,不在天国里,就在乡路上,就在禾坪中。那年复一年的演绎和传承,变幻着升华着,却总不曾离开思念和祝福而远去和淡逝。
那灯,那人,那夜,无论天涯海角,无论梦里梦外,我都想再看一眼,再亲历一次呢!

【作者简介】赵精华,湖南祁东县人,曾旅居新疆。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湖南作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