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287）东晋的建立

读通鉴（287）东晋建立

建武元年丁丑，公元317年

春，正月，汉兵东略弘农，太守宋哲逃奔江东。

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自长安逃奔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派史淑等人赍诏赐张实，拜张实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说："朕已诏琅邪王即时摄大位，君其协赞琅邪王，共济多难。"史淑等人至姑臧，张实大临三日，辞官不受。

当初，张实叔父张肃为西海太守，听闻长安危逼，请为先锋入内陆救援。张实觉得他太老，不许。等听闻长安不守，张肃悲愤而卒。

张实遣派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人帅步骑一万东击汉，命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前驱。又带给相国司马保书信说："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遣贾骞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贾骞还军。俄而听闻寇逼长安，胡崧不进，麹允持金五百，请救于胡崧，于是决定遣贾骞等人进军度岭。却听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余责。如今改遣韩璞等人，唯公命是从。"

韩璞等人于是不能前进而还，至南安，诸羌断路，相持百余日，粮竭矢尽。韩璞杀车中牛以飨士，哭泣对战士们说："你们想念父母乎？"

众将士答说："念。"

又问："念妻子乎？"

众将士说："念。"

再问："想要生还乎？"

众将答："想。"

韩璞说："从我令乎？"

众将答说："诺。"于是鼓噪进战。正好张阆帅金城兵继至，夹击，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

先是，长安有童谣说："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等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

二月，汉主刘聪派从弟刘畅帅步骑三万进攻荥阳，太守李矩屯驻韩王故垒，相去七里，遣派使者招降李矩。这时刘畅兵猝至，李矩未来得及准备，于是遣使诈降于刘畅。刘畅不再设防备，大飨，渠帅皆醉。李矩想要夜里袭击他，士卒皆恇惧，李矩于是遣其将郭诵在子产祠堂祈祷，让巫扬言说："子产有教，当遣神兵相助。"众人皆踊跃争进。李矩选勇敢的千人，让郭诵带领，掩击刘畅大营，斩首数千级，刘畅仅以身免。

辛巳，宋哲至建康，称受愍帝诏，下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统摄万机。三月，琅邪王素服出次，举哀三日。于是西阳王司马羕及官属等人共上尊号，琅邪王不许。司马羕等人固请不已，司马睿慨然流涕说："孤，罪人也。诸贤见逼不已，当归琅邪王！"呼私奴，命驾将归国。司马羕等人于是请依魏、晋旧事例，称晋王；同意。辛卯，即晋王位，大赦，改元；始备百官，立宗庙，建社稷。

相关部门请立太子，晋王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要立为世子，对王导说："立子当以德。"

王导说："世子、宣城，俱有朗俊之美，而世子年长。"晋王听从。丙辰，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奉恭王后；仍以司马裒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广陵。以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之司马承为谯王。司马逊是宣帝的弟弟之子。

又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为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为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自余参军全都拜奉车都尉，掾属拜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拜骑都尉。王敦辞州牧，王导任命王敦统六州，辞中外都督，贺循以老病辞中书令，晋王皆同意，任命贺循为太常。

这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刁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贺循为世儒宗，明习礼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

（王家有明暗两条线，一条是王敦，作军事准备，以等机会登大位，一条就是王导，用的是和平演变的办法。司马睿只要用其他人来分他的权。）

刘琨、段匹磾相与歃血同盟，期以翼戴晋室。辛丑，刘琨传檄通告华、夷，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匹磾遣左长史荣邵，奉表及盟文到建康劝进。温峤是温羡的弟弟的儿子。

温峤的从母为刘琨之妻，刘琨对温峤说："晋祚虽衰，天命未改，我当立功河朔，派卿延誉江南。此行要加油啊！"

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不接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廆说："如今两京覆没，天子蒙尘，琅邪王承制江东，为四海人心所系属。明公虽雄据一方，而诸部犹阻兵未服的，盖以官非王命的缘故。谓宜通使琅邪，劝承大统，然后奉诏令以伐有罪，谁敢不从！"

处士辽东人高诩说："霸王之资，非义不济。如今晋室虽微，人心犹依附，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慕容廆采纳，遣派长史王济浮海到建康劝进。

汉相国刘粲派其党王平对太弟刘义说："适奉中诏，说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非常。"刘义相信王平，命宫臣皆衷甲以居。刘粲驰遣上告靳准、王沈。靳准把这件事报告给汉主刘聪说："太弟将为乱，已衷甲了！"

刘聪大惊说："怎么有这种事！"

王沈等人皆说："臣等闻这件事很久了，屡次报告，而陛下不相信。"

刘聪命刘粲以兵围东宫。刘粲使靳准、王沈收氐、羌酋长十余人，穷问，皆悬首高格，烧铁灼目，酋长自诬与刘义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如今而后知卿等是什么样的心忠！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于是诛杀东宫官属及刘义一向所亲厚，靳准、王沈等人一向所憎怨的大臣数十人，坑士卒一万五千余人。夏，四月，废刘义为北海王，刘粲立即让靳准派杀手刺杀了刘义。刘义形神秀爽，宽仁有器度，故士心多依附他。刘聪听闻其死，哭之恸，说："我兄弟止余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人知我心啊！"氐、羌反叛者甚众，任命靳准行车骑大将军，讨平之。

五月，壬午，有日食。

六月，丙寅，温峤等人至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人皆爱温峤才能，争相与之结交。这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人皆上表劝进，晋王不同意。

当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数千人在谯县，为坞主。晋王当时为丞相，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张平、樊雅皆请降。等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洲，遣参军殷义见张平、樊雅。殷义心里轻视张平，视其屋，说："可作马厩。"见大镬，说："可铸铁器。"

张平说："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才用他，奈何毁之！"

殷义说："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吗！"

张平大怒，于坐中斩殷义，勒兵固守。祖逖攻击他，岁馀不下，于是引诱其部将谢浮，刺杀了张平；祖逖进据太丘。樊雅犹据谯城，与祖逖相拒。祖逖攻之不克，请兵于南中郎将王含。桓宣这时为王含参军，王含派恒宣领兵五百助祖逖。

祖逖对恒宣说："卿信义已著于彼，如今再为我劝说樊雅。"

恒宣于是单马从两人去见樊雅说："祖豫州方要平荡石勒，倚卿为援；前面殷义轻薄，非豫州本意。"樊雅即到祖逖处投降。祖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县，王含再派遣桓宣相救，石虎解围离去。祖逖上表恒宣为谯国内史。

己巳，晋王传檄天下，称："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如今遣派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锐卒三万，水陆四道，径造贼场，受祖逖节度。"马上又下召司马裒还建康。

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州大蝗；黄河、汾河满溢出，漂千余家。

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故。大赦。

段匹磾推刘琨为大都督，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段涉复辰、弟段末柸等人会于固安，共讨石勒。段末柸劝说段疾陆眷、段涉复辰说："以父兄而听从子弟，没有面子；而且幸而有功，段匹磾独收了，我们属何有功。"于是各自引兵还。刘琨、段匹磾不能独留，也还蓟城。

任命荀组为司徒。

八月，汉赵固袭击卫将军华薈于临颖，杀之。

当初，赵固与长史周振有矛盾，周振秘密谮赵固于汉主刘聪。李矩击破刘畅时，于帐中得刘聪诏书，令刘畅既克李矩，还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斩之，以周振代固。李矩送以示赵固，赵固斩周振父子，帅骑兵一千人来投降；李矩重新命令赵固守洛阳。

郑攀等人相与拒王廙，众心不壹，散还横桑口，想引入杜曾。王敦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攻击他们，郑攀等人惧，请降。杜曾亦请击第五猗于襄阳以自赎。

王廙将赴荆州，留长史刘浚镇扬口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说："杜曾，猾贼啊，外示屈服，想要诱官军使西，然后兼道袭扬口。宜大部分，未可便西。"王廙生性矜厉自用，以朱伺为老怯，于是西行。杜曾等人果然还趋扬口；王廙于是遣派朱伺归，裁至垒，即为杜曾所围。刘浚自守北门，命朱伺守南门。马俊跟从杜曾来攻垒，马俊妻子先在垒中，有人想要皮其面以示。朱伺说："杀其妻子，未能解围，但增加其怒。"于是停止。杜曾攻陷北门，朱伺被伤，退入船，开船底以出，沉行五十步，才得免。

杜曾派遣人劝说朱伺说："马俊感德卿全其妻子，如今尽以卿家内外百口付马俊，马俊已尽心收视，卿可来投。"

朱伺回报说："我年六十余，不能复与卿作贼，我死亦当南归，妻子付汝裁决。"于是就王廙于甑山，病创而卒。

戊寅，赵诱、朱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杜曾战于女观湖，赵诱等人皆败死。杜曾乘胜径告沔口，威震江、沔。晋王使豫章太守周访攻击他。周访有军众八千，进至沌阳。杜曾锐气甚盛，周访命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周访自领中军。杜曾先攻左、右甄，周访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下令其众说："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赵诱儿子赵胤，领其父余兵属左甄，力战，败而复合，驰马告周访。周访大怒，叱令再进，周胤号哭还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周访选精锐八百人，亲自行酒劝饮，敕不得妄动，听闻鼓音才进。杜曾兵未至三十步，周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杜曾于是大溃，杀千余人。周访连夜追击，诸将请待明日，周访说："杜曾骁勇能战，前面彼劳我逸，故攻克他；宜及其衰而乘机可灭。"于是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杜曾逃走保武当。王廙开始得至荆州。周访以功迁梁州刺史，屯襄阳。

冬，十月，丁未，琅邪王司马裒薨。十一月，己酉朔，有日食。

（司马家的这两个有为的后代死得都非常年轻，挺可惜，不知是不是王导的手笔。因为这个次子随时有争大位的可能性。）

丁卯，任命刘琨为待中、太尉。

征南军司戴邈上疏，认为："丧乱以来，庠序隳废；建议的人或谓平世尚文，遭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天下儒道深奥，不可仓猝而成。比天下平泰，然后修之，则废坠已久了。又，贵游之子，未必有斩将搴旗之才，从军征戍之役，不及盛年使之讲肄道义，只能说是可惜。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如火之消膏，不知不觉。如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晋王听从，开始立太学。

汉主刘聪出畋，任命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见者指晋愍帝说："此人是前长安的天子。"聚而观之，故老有哭泣的。太子刘粲进言于刘聪说："当年周武王岂是乐杀纣王？正恐同恶相求，为患缘故。如今兴兵聚众的，皆以子业为名，不如早除掉！"

刘聪说："我前杀庾珉等辈，而民心犹如是。我未忍再杀，且小观之。"十二月，刘聪飨群臣于光极殿，使愍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之执盖；晋臣多涕泣，有失声的。尚书郎陇西人辛宾起来，抱着皇帝大哭，刘聪命令引出，斩杀。

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侵汉河东，至绛县，右司隶部民众奔赴而来的有三万余人。骑兵将军刘勋追击，杀万余人，赵固、郭默引兵归。太子刘粲帅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小平津，赵固扬言说："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

刘粲上表于刘聪说："子业若死，民无所望，则不为李矩、赵固之用，不攻而自灭了。"戊戌，愍帝遇害于平阳。刘粲遣雅生进攻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

这一年，晋王命课督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

氐王杨茂搜卒，长子杨难敌立，与少子杨坚头分领部曲；杨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辨，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

河南王吐谷浑卒。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兄，其父是慕容涉归，分户一千七百让他隶属。等慕容廆嗣位，二部马斗，慕容廆遣使责让吐谷浑说："先公分建有别，奈何不相远异，而令马有斗伤？"

吐谷浑大怒说："马是六畜，斗乃其常，何至怒及于人！想要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如今当去你万里之外。"于是帅其众向西徙迁。慕容廆后悔，派遣其长史乙郍娄冯追而道歉。

吐谷浑说："先公曾称卜筮说：'我二子皆当强盛，祚流后世。'我，孽子，理无并大。如今因马而别，殆天意吗！"于是不再还，西进至阴山而居。属永嘉之乱，因度陇而西，据洮水之西，极于白兰，地方数千里。鲜卑人称谓兄长为阿干，慕容廆追思他，为他作《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继嗣。吐延长大有勇力，羌、胡皆畏之。

解读：东晋的建立符合刘琨、张实、慕容家族、段氏家族的利益，不光是司马睿身边的人，天下在这件事上意义大致相同。东晋比愍帝更具有支持率也就更有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