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 | 陌上吹笛：雨中曲
曲水流觞
总是雨，涤荡着人们的脸庞，心肠
雨一遍一遍，让我来到你的面前
认出你，
远离你——
雨中曲（组诗）
文 | 陌上吹笛
雨中曲
总是燕子，让屋檐变旧
总是你，在雨中，哼一首变调的情歌
如今，谱曲之人在哪里呢
那有情有意的人
在哪里？
总是车来车往，让人厌倦
行走。
总是雨，涤荡着人们的脸庞，心肠
雨一遍一遍，让我来到你的面前
认出你，
远离你——
我身在此中
忘记了弹奏。
云彩在飞
不可能再有多年以前
那样的旷野，你奔向那旷野就像
云彩在飞
你经过的许多事物：街道、人群、电线杆
或者麦田……都把你带向更远
实际上这只是错觉
是它们经过了你，并且让你
成为过去，成为一个名字
把不确定的你，变成确定的你
如今奔向旷野已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
只有上到高处，才能看到
云彩在飞，才能感到
那种激荡：
头顶是依然不可及的事物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我们满怀冒险之心，进入陌生的时间”*
你为知道而痛苦
也为不知，焦灼、羞惭
* 自张小美《山居》
在旷野上看见漫天星斗
那么多星星，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为此，我并无愧意
只有感激
夜晚真黑啊，而星星，在发光
它们互相不认识
但共同构成了，庞大的银河系——
走过来时的路，身在旷野
多年来所受的教育
消失不见
现在，我信奉自由，存在于
一个人夜行的能力和技艺。
杂记
清晨，反复修改一首诗
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太阳正在升起，就是在它自己的秩序中
升起 ，不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意义。
启明星在东方，也在西方，将夜空点亮
不要问它经历过什么，其它的星星去哪儿了
这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让我们沉默
这不是沉默，是我们，正在逝去……
梦告诉我的
梯子有时并不把我们带向高处而是
带到梦里
无法描述这样的梦
也无法描述一架梯子，垂直地竖立在山谷间
形成的不安
需要怎样的平衡，才能保证
梯子不会倒下，我也不会
我已不再轻盈，不再能轻易
跟随梯子一起上升
而虚拟的大雪，正下在梦中
似乎要瓦解和倾覆
长期构筑的世界，以及精神
——这可能吗？
梯子告诉我的，无非是美好、危险、延伸
梦告诉我的，无非是颤抖、困顿
幻灭、清醒……
蛛网
它悬挂在树上
后来悬挂在，这首诗中
你一定看见了，
每一个人都，围绕着它。
（围绕着它它就是核心）。想一想
为什么，我们翅膀垂下
不再飞舞；眼睛不再眺望而是
紧盯着：
纵横交错的线。那些虚浮。
想一想
当你步入了这种生活，它是如何
改变你的——
“你想走开吗”
“我想走开，但它扑上了我的脸”
蛛网，扑上了我的脸而
蛛网在哪里？
滚铁环的男孩
一个人也能独自玩耍，像月光下滚铁环的男孩
快乐伴随着他，孤独也伴随着他
有时捏一把汗，担心他不能越过那些沟沟坎坎
有时想象着自己就是他，把铁环弄出声响
或溅起火花
铁环越滚越快，只需要继续
就能让窄小的身躯，进入到一片开阔地
但这是不可能的
男孩已经长大，一个中年人
不可能把最珍贵的东西，披挂在外
我也不可能，只依靠月光活着
我们都变得更加真实，都在寻求一种方法：
无论何时何地，铁环都能
时空一样运转着，安静而有力
归宿
祖母故去多年，从尘世，到地底
一抷土是她的归宿
一群人集体老去了，无声无息，时光是他们的归宿
那些有声望的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名字就是他们的归宿……
茫茫的夜里，明月高悬，这孤独的天体，归宿，
是不眠者的眼，与心
扑火者的归宿是赴死，捕光者
归宿是光芒涌现，暗影消失
……这些都不是我的。
清风翻动书页，对于黑字，白纸是归宿
我来此四十余年，至今碌碌无为，无荣耀可以记录
常为琐事跟自己较劲
这愚蠢吗？可笑吗？
”我的生活在我身后关闭”*，我仰着脸
走向自己的命运。
一张脸，是我的归宿。
* 耶胡达·阿米亥《太多》
2020年的第一首诗，或：致新年
年复一年，你到来了
但我已没有更好的礼物给你
也没有更好的，给我自己。
过去很多愤慨
失败，忧虑……化成一根根利箭
今天，都指向了我
命我收回。
有点困惑，怀想过去
我究竟做了什么？又是什么
让我走出屋子，走上大街——
我并非不喜欢热气腾腾的生活
但空气清冷
依然为我所爱。我想告诉你此刻
一弯新月正在升起
我将看着它，继续升起
冬天的柿子树
柿子在柿子树上颤动，红了又红
无法理解这种颤动，这种红
怎样教人
来到一个偏远的位置
沉默而无用
风吹过来，跟着是另一阵风，柿子
每掉落一颗，等于柿子树
被消费一次
你不知晓其中的苦涩、甘甜
柿子树也不会投你以果实
人有戒尺
天有雪意
雪，会让世间的事物
渐趋遥远、清晰：你和柿子树
仿佛站在世界的两极
组稿：湖北青蛙 / 编辑：闺门多瑕
陌上吹笛，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河北定州人。习诗，偶有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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