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33:子产论政宽猛

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xiǎn)死焉。水懦弱，民狎(xiá)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

1、子产：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姬姓，公孙氏，名侨，字子产 。郑穆公之孙，先后辅佐郑简公、郑定公，卒于前522年，典籍以其字“子产”为通称； 2、子太叔：姬姓，游氏，名吉，郑国正卿。少有仪度，熟悉典故，支持子产改革，郑定公8年(公元前522年)继子产执政，为政先宽后猛，善于辞令，曾出使楚、晋等国； 3、鲜：少； 4、狎：轻忽。

[译文]郑国的子产有病，他对子太叔说：“我死以后，您必主政。只有德行人能够用宽大使民众服从，其次就莫如严厉。烈火，民众看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火。水柔弱，民众轻慢并和它嬉戏，就很多死在水里，所以宽大并不容易。”子产病数月后死去。

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huán)苻(pú)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1、取：通“聚”，聚集； 2、萑苻：芦苇丛； 3、夫子：对子产的尊称； 4、徒兵：步兵； 5、少：稍微。

[译文]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施行宽柔政策。郑国因此很多盗贼，聚集在芦苇塘里。太叔后悔了，说：“我早听从子产他老人家的，不会到此地步。”发步兵去攻击芦苇塘的盗贼，将他们全部杀了，盗贼才稍微被遏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1、慢：怠慢； 2、纠：纠正； 3、残：伤残，伤害； 4、济：调剂，补救； 5、是以：因此。

[译文]孔子说：“好啊！政策宽厚民众就怠慢，民众怠慢就用刚猛的政策来纠正。政策刚猛民众就受伤害，民众受伤害了就施予他们宽厚的政策。用宽大来调和严厉；用严厉来补充宽大，政治因此而调和。

《诗》曰：'民亦劳止，汔(qì)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suí)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zòng)诡随，以谨无良；式遏(è)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

1、止：语尾助词； 2、汔：求； 3、中国：指京师之地，即周王室直接统治的王畿一带； 4、绥：安抚； 5、从：通“纵”，放纵； 6、诡随：欺诈善变； 7、谨：谨慎对待； 8、遏：制止。

[译文]《诗经》中说：'民众已经劳苦，可以让他们稍稍安康；赐予民众恩惠，用来安抚四方。’这是施予民众以宽厚。'不要放纵奸诈，用来防范邪恶；遏止盗贼肆虐，他们从来不怕法度。’这是用刚猛来纠正。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qiú)，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1、迩：近； 2、竞：急； 3、絿：缓； 4、优优：平和的样子； 5、遒：积聚。

[译文]'宽柔对待远方的民众能够使大家亲近，来安定我王。’这是用和缓的政策来使民众平安祥和。又说：'不急不缓，不刚猛不柔弱，实施政策平和，所有的福祉汇集过来。’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1、卒：死； 2、闻：听说。

[译文]等到子产死去，孔子听说这个消息，流着泪说：“子产的仁爱继承古人的遗风啊！”

《子产论政宽猛》原文：

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xiǎn)死焉。水懦弱，民狎(xiá)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

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huán)苻(pú)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诗》曰：'民亦劳止，汔(qì)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suí)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zòng)诡随，以谨无良；式遏(è)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qiú)，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清 吴楚材 吴调侯《古文观止》评：

子产不是一味任猛，盖立法严则民不犯，正所以全其生，此中大有作用。太叔始宽而继猛，殊子产授政之意。观孔子叹美子产，而以宽猛相济立论，则政和，谅非用猛所能致，末以遗爱结之，便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