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海回忆录（164）改革潮 引领潮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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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海女儿袁菁赠书《早安京剧》，明天开始独家连载《袁世海回忆录》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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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一点，改革试点团得到了邯郸市委、市政府的鼎立相助。市委书记、市长等各级领导不光是亲到车站迎接，演出上台祝贺给予鼓励，而且先后到团探望帮助解决实际问题达六次之多。
短短三天的准备就一切就绪，按期首场演出!
面对这沸腾的场景、激动人心的件件事情，更激情难言的是我自从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改革开放的响亮口号以来，全国人民都动起来了，各条战线改革不单是蓬勃兴起而且效果显著，形成硕果频传的新形势。
文化部多次召开艺术团体体制改革多种形式的座谈会，交流会，互通情况，研究推进改革的措施和办法。
中国京剧院也是学习再学习，号召又号召。
由于历史和现实的种种原因，艺术团体存在体制和经营管理不适应艺术生产的需要，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艺术团体缺乏必要的自主权;缺乏严格的经济核算制度和按劳分配制度等许多弊端，使艺术团体的改革步履维艰，严重阻碍了艺术事业的发展。
大道理，人人都明白。如何从实际情况出发，按艺术规律办事，才能开创新局面，使艺术团体具有活力、动力，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团体的新路，但一时又难以统一思想、统一步调。我屡屡提建议，却组团不成。
一九八三年，在中国京剧院党委半敦促半分配的情况下，组成第一次改革试点团，赴大庆、哈尔滨、沈阳、香港演出后即结束了。
直到一九八四年年尾，我在昆明拍电视剧《侠女除暴》时，赵书成等几位立志改革者电报、电话催，我赶回北京。
京剧院已陷入滑坡勢头，已到时不我待的时刻，不改革，就没有出路。
我呢，一边忙着参加喜(富)连成科班创立八十周年纪念大会演出《群借华》，一边经历了对京剧院改革产生各种不同看法的思想上的相互交流、碰撞，甚至思想上的短兵相接的过程!终于，这一部分人统一了思想、认识、步调，勇敢地冲破阻得，组建成了这次自愿结合的改革试点团。看这初战有着良好的势头，深情期盼着改革试点团能一路顺风，取得改革的更好成果!
二月二十六日(正月初七)在邯郸工人剧院首演《群借烧华》，张学津分饰前鲁肃、后孔明，谷春才饰蒋干，陈真治饰黄盖，郑元饰周瑜，李文林饰前孔明、后关羽。
十七日杜近芳主演《凤还巢》，由张学济饰穆居易。
二十八日是张春华和高牧坤主演的《大破铜网阵》和《蒋平捞印》.张春华饰蒋平，高牧坤饰白玉堂。
演出大获成功!不但座无虚席，而且还临时添加了好几排座位，可谓盛况空前。
每当演出拉开大幕时，舞台上齐刷刷、亮闪闪的充足灯光，顿时照暖了改革试点团每一个人的心。改革试点团带不出来该用的灯光，又没有资金，这是市灯具厂闻知后立马送来的十八盏现代化舞台灯具，价值三千余元，先供使用。几天后又给安装了新型特制的脚灯，懂行的人们一看都说，比上海剧团的灯光还好，为演出增加了强烈的渲染效果。而灯具厂十分体恤改革之难，愿为改革援助力量，每个脚灯他们只收一百元的成本费。
当剧场内荡漾着演员们清脆而洪亮的演唱时，更使改革试点团的全体人员心里异常兴奋。因为这是市文化局和工人剧院帮助请来了原市话剧团的音响技术员协助工作的结果啊。
龙套、官女们上场了，他们精神抖擞又穿戴整齐…舞台上该使用的道具一样不缺，这是邯郸市京剧团给予的支援。
就连最难办的关羽大督旗……瞧!打在关羽身后，也相当威风。这是舞美队的同志们想办法移花接木做出来的!
场场演出绝对有着国家剧院的水平、风格和风范!
就是在二十六日的中午，邯郸市委、市文化局即为改革试点团首演贺喜，得知正月初九是我七十大寿，要为我庆祝庆祝。在宾馆里设宴，全体职员为我敬酒祝寿。事后，我每每回忆至此，都会高兴地说，这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次生日，七十岁了，还能在前线，在改革大潮的风口浪突上过生日!惊动了那么多的领导，得到领导的关爱、大家的关怀，得到了八十名同行的祝酒，有何德何能?受此殊荣，一定要牢记心中！
这个团的全权管理者赵书成同志激动地说:“我们团和邯郸有着特殊的感情，和邯郸人民心心相印。我们的成功，是和邯郸市各级领导和人民的支持分不开的!”
剧目接连上演《四进士》，由我饰演贪官顾读。《打渔杀家》中，杜近芳饰桂英，张春华饰教师爷，这都是年轻时给主演老生配戏时所饰演的角色。当然，也绝不是改革试点团中无人能演这几个角色，为的是托举张学津，给他同台配戏，提高他的表演技艺，同时又能给饰演这些角色的年轻人做示范，更是观众们几十年难得一见，让他们大饱眼福。实行全团“一棵菜”的好作风，纯属老艺术家们一举四得的一份苦心，也是培养青年演员最直接、最得力的手段。这件事张学津在他所著《生正逢时》的书中说:“最让我难忘的是与袁老一起演出的《四进士》，剧场效果非常强烈，我感到自己的理想终于达到了。我们这可真是全国最佳阵容了。袁老的顾读，他的化装，勾的脸，那眼神，那盖口，疾徐张弛有度，感到就是不一样。……一起演这个戏真是我梦寐以求的莫大享受。完了戏后袁老就跟我们回忆起，原跟马先生合作时怎么样交流，怎么把戏给逗出来，都跟我说了。并说咱们以后再细说，在唱、念、做方面再进一步研究。这天演的《四进士》，郭玉林演毛朋，孙萍演杨素贞，张学济演田伦，我演顾读，张学津演宋士杰，秦汉演杨春，谷春才演万氏，奎福才演刘二混，金利水演看堂的，周元伯演杨青，这阵容相当不错。如此强大的阵容，如此精彩的演出，谁不想一睹风采呢?”
张学津还说:“……杜近芳还和张春华与我联袂演出了《打渔杀家》。正月初十是马连良先生的八十五岁诞辰，我不能到灵前祭奠，就在邯郸演出马派剧目纪念。正好这天晚上演出的是《群借华》，我和袁老怀着对马先生同样崇敬的心情参加了当晚的演出。”
三月十四日、三月十六日晚场推出两场重头戏《霸王别姬》，从韩信发兵、九里山大战，直到兵败垓下、虞姬自吻后霸王乌江自吻止。这出戏，杜近芳从“文化大革命”开始至此仅在一九七九年，为庆祝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时和我为大会合演过一场，后又在国际俱乐部演过一场。一切都由最熟悉，最拿手变得令她太生硫。她的戏装都瘦得无法穿，只得由她自己想办法动手拼接，可见其难。
观众们对这出名人绝配的名戏可谓情有独钟。加坐票已不够，围着剧场内贴墙四周都站满了观众!掌声此起彼伏贯穿始终。可不是光给我们两位的，从刚开始韩信发兵时清脆动听的老生唱段，到九里山前霸王中计两军对阵殊死博斗的精彩舞打…真是让观众看得懂、喜欢看的一出名戏!这才是我所追求的“一棵菜”，这才是我所追求的继承发扬，推陈出新!
不单这出戏，《龙凤呈祥》同样如此，我把不合理的唱词、念白都加以修改。《相亲》一场老本子刘备听说赵云告他外面有埋伏的兵将时唱“吓得刘备”，随之配合滑到桌下的动作，既不合理又不合适。这句是刘备的内心独白，如真如此无用，诸葛亮早躲得他远远的了。于是我就给刘备的唱词改成:“听说一声有奸细。”刘备一转眼珠，再接唱:“刘备假装魂魄飞。”同样再滑到桌下，一会儿跪在地上央求太后，在洞房看见刀枪也害怕的一套，人物形象却大不一样。观众也自然会明白，是刘备善用的韬光养晦之计。
在邯郸最后七场，是三月十一日《龙凤呈祥》，三月十二日《群借烧华》，三月十三日《龙凤呈祥》，三月十四日《霸王别姬》，三月十五日《龙凤呈祥》，三月十六日《霸王别姬》，三月十七日《龙凤呈祥》。
稍微熟悉京剧的人冷眼都会看出，这需要我连演七场啊!打破了我，也是组织爱护安排的多年来歇两天演一场的惯例。对于七十岁的我来说，确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对于七十岁的我来说，该拿出什么样的干劲和毅力，有着什么样的心气儿，发扬了什么精神?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我对京剧艺术、京剧事业融于血、融于生命的无尽的爱!
意想不到的是访我的人愈来愈多，一天竟达七次。也不像大家所想是京剧爱好者的拜访和记者采访。有，但大部分是河北、河南、山东许多地方前来请演出的人们。这些情况说明什么?是任何人都可以明了的。可喜的消息不胫而走，每一位同志的士气更高涨了。
邯郸二十一天初战成功，经济上也净余二万六千多元。这个数目在今天看来不算什么，但在当时那个年代相当可观。
接下来的演出任务是慰问峰峰矿务局，矿区接待极热情。最使演员们感动不已的是台下观众居然能跟演员们一起哼唱，像《劝干岁》《叫张义》等名段皆是如此。
尤其是有一天，到了化装时间，大家走进后台，发现没电了。漆黑的后台，演员们在一起在几支蜡烛昏暗的光亮下化装。舞美、服装也都依旧有序地做着演出前的准备工作。乐队不时响起的胡琴定音调的声音平稳自如。大家都在默默地争取时间，一旦来电，准时开戏。我让书成几次去了解情况。
没多久，观众开始摸黑入场了。他们大都靠火柴、打火机的光亮找准自己的座位。
开演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观众席中没有嘈杂的催开戏的叫声，都耐心地在等待。直到八点钟开戏前，依然如此。不由得使后台的演员们钦佩，煤矿工人老大哥的组织纪律性就是强，可亲、可爱、可敬。
断电的原因已明了，是大风刮得高压线相碰造成短路，又因是周六，变电所无人，一切都得临时找人修理。局书记亲到后台指挥…
六天的演出成功也带来许多难题。峰峰矿务局下属十三个矿都要求看戏，几次提出续演。但下一站慰问丰收县——磁县演出日期已定，广告已出，难再推迟。于是最后确定，第二天下午三点去羊渠河矿，在一个三千观众的礼堂召开联欢会，全体演员和大家见面，表演清唱、武打等节目。改革试点团准备了十几个小节目。杜近芳表演虞姬舞剑一段，张春华表演《节振国》选段，也有舞剑。我自有我的拿手戏，还是自编清唱了:“党的三中全会制定的方针政策英明果断，峰峰矿重视改革产量翻几番，今日里喜相聚我们把节目来演，愿大家再接再厉为四化建设奋勇当先!”
短短几句唱，我使出浑身解数，演唱得声洪气沛。这又是唱矿工们自己的，那欢迎度是可想而知了。
我自编自唱的四句【散板】，每一句可以不计字数，就是长达十几二十个字，只要上下句是对的，就能根据字来自由地行腔演唱，每次词不同，唱腔也全不一样，但均会唱得很流畅。这也是客观造就的。我在晚年，参加各种联欢会时，大家见到我，免不了都要热情地邀请我演唱。次数太多了，我自己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根据现场情况编上这么几句，最后还准有花脸的高腔，让您听着挺过瘾。京剧清唱，最怕没胡琴伴奏。而这种场合下，大多不可能有胡琴陪着。所以，只能半唱半吟，大家听得懂，我还能灵活应变。最大的优点是和大家能一下子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