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报道05丨穿过半个地球来触摸底特律的美丽与苍茫

尽管美国车市的强劲增长会为底特律带来一丝暖意，但继续停留在汽车产业价值链条的末端，底特律或许将无法改变被时代抛弃的命运。

比起芝加哥的摩登和现代，底特律苍茫的气质其实更让我留恋。仿佛城中的每一个交通信号灯，在风雪中擦身而过的每一个行人，从灰黑道路上驶过的每一辆汽车，都写满故事，诉说着那些被时间风化成了苍茫的灿烂文明。如果有机会，我觉得每一个汽车行业的从业者，此生都应该来一趟底特律。

在底特律最寒冷的一个月，穿过半个地球进入这座城市，从飞机舷窗看下去，积雪无法掩盖许多静止的废墟。时间是一组奇妙的蒙太奇，在底特律，两个完全迥异的时空自然地被一条轴线阻隔开。在这个黑白世界的时空背后，是另一个曾令全世界瞠目的奇幻世界。它曾经飙出过最倔强而完美的高音声线，却在转音之时遭遇撕裂般的疼痛。想要读懂这座城市，其实答案都在这些废墟里。

在《底特律往事》这本书中写着：“那些年，饭店多住满嘉宾，而许多人住在老百姓家中，虽是隆冬，却给冷静的底特律增添不少热闹景象。展馆对岸就是加拿大的温莎市，那里也聚集了不少美国三大公司的车场，白天，人们持美国护照即可通往温莎……”

自从1896年，亨利·福特来到底特律并造出他的第一辆车后，整个汽车工业迈入了新的时代。底特律的命运之轮也飞速运转，成为许多非洲裔人涌入美国淘金的天堂，这座汽车之城有资本骄傲，因为它曾经养活了200多万美国人。从辉煌到落拓，底特律就像了不起的盖茨比曾经夜夜歌舞，却最终无人搭理的宅子。

在思考底特律的荣与枯时，汽车产业衰败，城市经济结构单一，这些都成为将底特律推向地狱的魔掌。但废墟背后，或许还埋藏着更深刻的疼痛。

众所周知，内燃机的出现和广泛应用，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引发了轰轰烈烈的第二次工业革命，这次的变革以西方为主导，而底特律正好幸运地站在了这次变革的舞台中央。它成为最早亮起电灯的美国城市，人类的第一条水泥公路铺设在了底特律，当时世界上每生产四辆汽车，就有一辆出自底特律。

底特律的车轮在全世界滚动了上百年，这个车轮虽然还在不断向前，却渐渐显出了疲态。很快，它滚进了工业时代的末期。如果按照加速回报定律，整个20世纪100年的进步，按照2000年的速度只要20年就能达成——也就是说2000年到2020年这20年，完成了过去100年的进步。

任何文明发展的最终归宿，必须是人的文明。在汽车工业大盛世中崛起的底特律，曾一度躺在自负的温床上懒于进取。底特律的蓝领工人们生于斯，长于斯，他们甚至会认为即便躺在家睡觉，公司也会养他们一辈子。谁也没想到有一天，整个城市都要举债度日。

严重的失业率让底特律城中四处是无所事事的失业者，而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阶层则选择了离开。无业人士的增多，越来越多贫困家庭的孩子最终不得不选择辍学。从2009年至今，这个城市关闭了三分之一的公立学校，教育情况堪忧。这无疑雪上加霜，让底特律整个城市文明，严重落后了。

工业革命之后的今天，无论是汽车还是人类，都再一次站在了变革的边缘。汽车不再是简单的钢铁和橡胶的构成，汽车业正在走向电动化、智能化的硅谷模式。尽管美国车市的强劲增长会为底特律带来一丝暖意，但如果继续停留在汽车产业价值链条的末端，底特律或许将无法改变被时代抛弃的命运。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一部好莱坞动画大片《机器人总动员》中的镜头，公元2700年的人类科技高度发达，但由于过度依赖智能设备，人们都变成了四体不勤的大胖子，每时每刻都面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而失去了其他所有的能力。

我想说的依然是，任何文明发展的最终归宿，必须是人的文明。当汽车变得越来越智能，当我们不知不觉变成了每天盯着手机屏的“低头党”，时代的进步是美丽的，但文明的倒退，却是悲凉的。［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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