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爱恨蛤蟆坪(十六)·连载59 || 作者 南岳
爱恨蛤蟆坪
作者 ‖ 南岳
十六
闹闹嚷嚷的一天终于结束，闹新房的人们逐渐散去，找来安床的用相给巧巧和二牛安了床，也都回去了。这时，已接近午夜，外面一片宁静，只剩下巧巧和二牛，二牛坐在炕上，正拿着白天搭过礼的情簿在看。巧巧看着二牛，突然觉得，自己本来一直就是二牛家的人，早就应该坐在二牛家的炕上，只是被别人无理地阻挡和干扰，致使自己走了许多弯路，现在才真正回到她本来的地方。以前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荒荒唐唐，风风雨雨，辛辛酸酸，凄凄惨惨的事，如同飘忽不定的烟云雾霾，在巧巧脑海里沉浮翻转。她又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她和二牛都受了磨难和屈辱；高兴的是，二牛不计前嫌，能宽容自己，真情不渝。她觉得眼前这一天来得何等艰难，多么辛苦与不易。她不由得悲喜交加，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突然扑在二牛的肩头，把脸捂在二牛的肩上抽泣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涌出来，她用牙齿咬着二牛的衣服，只怕哭出声来。二牛惊慌失措，赶紧放下手中的情簿说：“你怎么了？”
巧巧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说：“我没啥，只是想哭！”
二牛只得好言安慰。
金石湾的社火出庄在周边耍了近十天，正月十三回到了金石湾。又在金石湾唱了两天两夜的戏，李守义、任彩香，韩振亮等戏迷们，过足了戏瘾，出尽了风头，吃美了肉菜火锅，享用了好多烟酒糖果，收获了炫耀的故事和经历，攒下了茶余饭后人前卖弄的谈资，制造了许多色情徘闻，他们一个个神彩飞扬，乐不可支。
正月十五又在青龙山山场上大放花灯烟花，还请了附近村庄的两架灯火社火，闹腾得金石湾人男女老少全村出动，去看热闹，闹罢元宵，正月十六才烧了社火。
农谚云：正月十五点过灯，庄农人原干旧营生。
闹罢元宵节，金石湾人突然安静下来，又开始灰头土脸的忙农活。往地里送粪的，拉化肥的，簸种子的，修农具的，给毛驴修蹄子的，计划着倒茬排料，推算种植面积，等等，准备春种。有些阅历深厚，经验丰富，懂得《地母经》之类神秘天书的半仙级老头，则神秘兮兮地预言今年的作物丰歉，某个月雨水如何。
有些另家分户的，给女儿寻了婆家要了大笔彩礼的，外出打工挣了大钱的，投机倒把做生意赚了钱的，房屋破旧被暴发户们比败了的工人干部们，等等，有存款的人家，接二连三地到老阴阳丁翰文家择日子，选山向，推三煞，算命宫，掐太岁，翻紫白，论八方，准备开山立向，倒堂重建，拆旧换新，增建房屋，开门放水，修建大门，出火退土，等等。总之是，都开始忙碌起来。
自巧巧结婚后，一直是明霞给巧巧妈作伴陪睡。过了十五，明霞要提前去学校补课。因此巧巧去自家收拾了两个房间，一个自己和二牛住，一个给明辉住，都搬到她家，都在一起吃饭，省得少跑路。韩老三吃饭时过来，平时住在他自己家里，看家喂牲口。
到那天巧巧结婚进门，韩老四才知道那天给他领路的是自家侄媳妇，不禁哑然失笑。这段时间，韩老三，韩老五，韩老六都一同陪着韩老四到处逛，上鹞子梁远眺家乡，去青龙山看社火，看青龙庙，到金石河看蛤蟆嘴及映象中的土鱼滩祖墓，爬上香炉山祖墓去参拜祖先。正月十七又到赵堡镇韩老五家，看了梦中经常出现的韩家铺子。白天老弟兄几个到处走动，晚上喝茶喝酒，回忆当年，谋划现在，每晚谈到深夜。
十八这天，弟兄几个才从赵堡镇回来，听说巧巧和二牛搬到了韩家大院去住。老弟兄们每人备了一份体面的礼品，一同来到巧巧家。巧巧妈慌忙迎进正面堂屋，寒喧客套罢，巧巧妈和韩老四互相介绍相认，在王玉芹的映象中，当年的四少爷早已不在，只能留在遥远的记忆中。而对韩老四来说，小时候，那个脏兮兮，怯生生的小玉芹，竟然已苍老年迈，两鬓花白。大家坐着聊了一会话，巧巧见四个公公一齐来到她家，赶紧跑前跑后的伺候。
过了一会，四人出得门来，在韩家大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的看了整整一天，似乎要在这所老宅里寻出逝去的童年时光，欢声笑语，父母，亲人，韩家人逝去的一切。几人都沉默少语，时不时的抹眼泪。物是人非，过去的一切只能残留在记忆里，当年的老宅也历经风风雨雨，沧桑岁月的浸蚀，斑剥碖碅，满目凄怆。
晚上巧巧做了好吃的，热情款待了四个公公。晚饭后，众人和巧巧妈热情交谈，共同回忆他们儿时的故事，一直谈到深夜。韩老四、韩老五和韩老六，各自给巧巧妈给了些钱，算是他们弟兄的一点心意。最后，韩老四把巧巧和二牛叫到面前说：“这庄院是韩家祖辈们留下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也是我梦中的家，故乡。我看了一下，还基本保存完好，只是旧了一些。以后你俩住着，一点不要破坏，我们都老了，保存着只是有个念想，庄院还是你们的。我走时给你俩留些钱，你俩也都是韩家人，破烂的地方修补一下，该换的瓦换一下。这房子的木料都是好木料，只要不漏雨，一般不得坏。”
“对，我们三人出钱，你俩出出力，把这庄院一定要修理保存好，不要拆毁了。”老五和老六也异口同声地给巧巧和二牛说。
四人逗留到很晚，才回去睡觉。
出了韩家大院，韩老四抬头看时，一轮下弦月还未到中天，明亮的月光照着宁静的金石湾，高大老树的秃枝被月光投映在地上，一片片斑斑驳驳阴影，梦一般的缥缈，让人充满满无限回忆与遐思。已快到雨水节气了，晚风徐来，早已不再寒冷，且煦暖而柔和，仿佛母亲爱抚儿女的手轻轻拂过脸颊，使人爽快，惬意！
他再看远处的香炉山，白虎顶，青龙山，以及整个金石湾，和儿时金石湾一模一样。曾几何时，每到月华高照的夜晚，自已曾经幻想那群山后面的世界，不知是什么样子！突然他的脑子里跳出几句儿时的说唱：
月亮月亮光光，把羊赶到梁上，
梁上没草，赶到沟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