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建波║向生活致敬（组诗）
你说
空荡荡的是街道
是六月未曾落下的霜雪
我举着双手，在空空的夜色下
举着那些破碎的酒杯
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你说夜色如寄，人生就是爬动的虱子
成为不了别人，还回不到自己的心中
一口井越来越深
你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沉沉落下
像极了累赘，像极了眼泪
像极了破烂的梦想
时时刻刻都想丢弃
修改
修改笔记，修改上帝的笔误
擦去一个个黄昏，擦去赋比兴
擦去风雅颂，擦去心底的霜雪
擦去眼角的风雨，擦去河流藏住的石子
擦去灵魂深处的虱子，修改背景
不曾念想回乡。不去东山
不去西山的对面，不做自己的敌人
不做自己厌弃的底线，修改夜色
我才能回到自己的心中
才能抡起斧头，砍碎自己的虚影
才能在一地碎片里，修改岁月
修改自己的痴心与妄想
也才能耳提面命，命令自己放过
曾经的自己，命令忘记那些虚假的背景
北方
那一次在星光下汲水
那一口空空的井竟然藏住了月华
旋转的世界寂寞如初
不就是一堆雪挡住了春天
不就是一地火焰背叛了冬天
那一次我记住了北方
北方偏北，星光下坠
纷扬如雨点，有个村子
名叫梁王，有次旅行
名叫追光。有一个离人
流着眼泪，唱着哀歌
终于成为北方的星辰
落在北方偏北的村寨里
致张超
那些命中藏着悬崖的人
都在渴望着临门一脚或是纵身一跳
星光是其次的，月光也是
那些命中藏着深渊的人
是不相信坠落的人
又一次与你醉酒，又一次
在命运的悬崖边上被你拉住
繁花似锦总在深渊里
静静凝望只会迷失了自己
又一次乱了夜色乱了心绪
酒杯深沉，你不发一言
眉眼深深，藏住了雪
藏住了悬崖边上勒住的马匹
藏住了我奔突的念想
和那一夜风雨洗亮的街道
六月信札
1
我已不记得任何事
除了你爱我
当然也包括你对我的恨
雨雪风霜沉淀了岁月
你眉眼如画如诗
如刀如剑
成为我心底的伤疤
璀璨如花
所以忘记
浮生若寄
我寄出了你
在荒芜的岁月里
我已不记得任何事
除了你恨我
2
一场雪从古代下到现在
从昨天下到未来
从我牙牙学语下到头发花白
一场雪
在古代下得如此热烈
在现代
却如此萧瑟
我亲自经历了两场雪
经历了它的失败
与光荣
这场雪下得太大
让我至今心有余悸
啊，一场雪从古代
下到现在
一场酒从昨夜
醉到花开
3
我脚步轻轻
从你的梦里经过
你的梦清澈透明
就像一块易碎的水晶
小心翼翼
还是免不了破碎
4
空白的日子里
连风都带有酒味
一些果子在枝头成熟
一些果子在大地里成熟
梦境深处清澈的井水
那不就是往事清澈的眼睛
一眼风光
一眼凄凉
5
我空空的手掌呼应着天空
拥抱，成为一个虚伪的姿势
枯萎的，浅色的
都是酒杯深处的尘埃
都是寂静的梦里
那些万花开遍的角落
都是诗歌的遗址
都是苍凉的信念
一地锈迹
深渊
向着夜色亮出刀子，清冷的日子
灵魂深处全是尖锐的冰凌，满铺
向着寂寥的人世一次次俯冲
梦的岸边万花开遍，只有足印
证明我曾经迷途，不知返
所以向着深渊亮出自己
柔软的、懦弱的、虚伪的
那是深藏我心的镜子
一次次出卖灵魂的悬崖
山谷
藏满风声的山谷也藏着幽兰的梦境
藏着雾霭的远方也藏住了鱼的行踪
前行的路上丢失的驼铃，那是褪色的修辞
在盘旋的鸽哨里，不值一提
因此眺望山谷是一个永恒的仪式
我眼眶含泪，我目光深邃，我灵魂凄凉
藏满风声的山谷藏住了我的祖先
我未曾谋面的祖先，他们在静静的山谷里
居住着，满眼慈爱地眺望着我
瓶子
让雨水洗净这个瓶子
让彩霞擦亮玻璃的内壁
寂静的六月，繁花是一朵火焰
绿叶亦然。燃烧，有别于毁灭
有些鱼注定翱翔碧空
有些鸟，在水底忘记飞翔
雨水洗净的傍晚
一只瓶子在褪色的黄昏里散步
踽踽独行
一路挥洒
一路欢歌
却让远远跟随的我
目眩神迷
告诉我
坐井观天，我成为自己的远方
成为遥远的荒草
和近在咫尺的繁花
坐井观天，歧路亡羊
在灵魂深处豢养寂寞
豢养生而为人的悲凉
告诉我，忘记了的岁月
可就是布满坎坷的路途
还是充满象征的别离
告诉我，我的哭诉
可就是不再锋利的刀子
只在自己的灵魂里擦拭
擦拭干净，天空澄明
那是空空的眼眶
等待雨水蓄积
等待雨水坠落
说到雨水
就像是说到了离别
就像是说到了荒原之上寂静的墓碑
北方之北，我一再说到雨水
就像说到了祖先的梦魇
就想说到遗忘之前那些深情的回眸
是的，雨水
像极了一次次告别
从天空坠落，有一千万个
理由，让我痛哭
花开时节
藏住的影子已经氤氲开来
藏着的秘密已经成为离离荒草
花开时节不说悲伤也不允许诉说凄凉
花开时节我成为自己的谎言
成为一个空空的影子被虚无的修辞填满
春望
1
站在春天的岸上，大地喧腾
流水像极了奔腾的星子
在我的诗页里碰撞出更绚烂的火花
我沉默，不敢开口，畏葸不前
成为这个春天最大的败笔
病句连篇，错字泛滥，虚假的修辞深藏着月光
却一次次被夜色出卖。连春天岸上的花朵
都让我不敢直视，那都是尖锐的疼痛啊
蝴蝶不知，蜻蜓不知，我冷冷的眼角
那是银河的霜雪在堆积，那是成吨的白日梦
终于爆裂出苍白的火花
2
不是过客，也不曾被谁收藏
梦境深处自己踽踽独行，皎洁的月光
那是今夜最尖锐的刀子，藏在井水里
藏在花房里。我无病呻吟，我痛哭流涕
我观察午夜花未眠，我在信仰的荒地上
一次次穿过往事来看你。不爱了，不恨了
一条路上即便没有星光，那也是未来的桥梁
一道桥梁即便折断了，也还有星光在流淌
春望，远山如黛，呼应着我
心底潮汐如故，还是我灵魂的海啸，骗我至今
3
当我看见群山立起，当我看见石碑如林
当我看见空空的手掌呼应着远处的波澜
心底的石头早就被岁月磨亮，不再有光
不再尖锐，不再裹挟着风雨，奔突在我的信仰里
春天的原野之上不该有一页诗章如万亩花田
春天的夜晚不该有千把刀子闪烁寒光如冬霜
春风沉醉，这一些堕落的分分秒秒，我看见斑斑锈迹
正在预示我即将承受的苦难
4
放过自己，翻过这座山，翻过这一页诗章
牵着自己的手，抱抱自己。灵魂满布裂纹
就让我成为自己，不再是豢养的影子
就让我打碎自己，不再紧紧抱住寂寞
就让我在这个春天学会告别，城春草木深
莺燕喃喃，我正走在回归的路上
我正在一座不叫南山的大山之下，收藏霜雪
说到爱情
说到刀子割裂的岁月，说到疼痛包围的梦境
说到那一朵玫瑰，在静静的黄昏里盛开
也终于说到那一个凄凉的夜，雨水之后的夜
巴山夜雨，装满了我浅浅的心窝，满溢而出
最终说到了那一地落叶，那都是一段段纯白的往事
在凄冷的风里翻飞、起舞、旋转，最终被自己遗忘
仿佛
仿佛一朵云被清风推开
世界终于有了些许的清净
枯坐井底的我，终于拥抱了尘埃里的阳光
信仰不堕，信仰如星
信仰就是绵延路上的石头，滚来滚去
我也终于从低矮的灵魂里起身
张开双臂抱住了即将出逃的自己
擦干他的眼泪，包好他的伤口
一步步送他远去。枯坐井底的我
仿佛被一朵花点亮，逼仄的空间
正好包容着绽放的灵魂，我原谅了自己
就像原谅了一次背叛
来自青年，仿佛被一个花季原谅
又仿佛在雨季被回忆里的自己咒骂
独坐
我在一群乌合之众里找到自己
我的名字叫诗人。我被一群乌合之众唾弃
因为我的名字叫诗人。我被一群乌合之众据为己有
因为我的名字叫诗人。啊，狗日的诗人
空路
雨水洗净的街道有玫瑰盛放
这是六月，这是黄昏
这是一个平凡日子里藏着的光芒
空空的路，空空的世界
一场雨伪饰了一切
一场风吹开了一切
难以想象，这是六月的黄昏
一个不写诗的人走着走着就丢掉了魂魄
一个不写诗的人走着走着就流淌出歌声
图文无关，文章配图来源：拍摄作者 授权发布。
编辑:李瑜；校对:柳馨梦；
策划:高铭帆；责编:琚然；
投稿邮箱：790417844@qq.com
延伸阅读
作者简介
琚建波，男，云南安宁人，1988年10月出生，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四川散文诗学会、云南省作协、云南省评协、云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云南省纪实文学学会、云南省演讲学会、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海子诗歌研究会会员，中国微信诗歌学会秘书长、云南当代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安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安宁作家》主编，在《光明日报》《绿风》《散文诗》《诗歌月刊》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5000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