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墨窘境|千年徽墨被年轻人嫌脏,5000一月无人做

和料车间工人,浑身漆黑。
歙县,古称徽州,以盛产徽墨扬名海内,自南唐墨家李廷硅开始,已有一千多年制墨历史,歙县因此享有"墨都"之称。
歙县老胡开文墨厂是全国有名的"老"字号,创建于1782年,至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然而,和文房四宝中的湖笔、歙砚、宣纸一样,如今的徽墨虽然不愁销路,却面临着人才困境。
墨香扑鼻
春天的徽州,灰墙黛瓦掩映在青山绿水中,别有一番景致。下午一点刚过,位于歙县古城边的老胡开文墨厂就开始忙碌起来。刚踏进厂区大门,一股浓浓的墨香扑鼻而来。这种香气是制墨过程中加入的熊胆、麝香、桂皮、丹参等名贵中药散发出来的。
进入的是制墨车间。只见黑黑的工作台上,放着一摞摞黑黑的初制饼。一边一块发黑的布下,和好的墨正散发着热热的蒸汽,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墨香。

从和料车间搬出来的墨饼可以进入制墨环节了。

制墨车间里的墨弥漫着香气。

制墨车间,一名工人在敲打和好的墨。敲打是为了让墨更加细腻和严实。

使用十多年的锤子已经发亮。
另一边,七八个工人有的在敲敲打打,将一块块成型的墨用木制的模具里退出来,修剪,整齐排到木板上,然后搬到另外一个车间晾晒。有的工人则在用发亮的铁锤锤墨,然后将它装进模具里成型。

60岁的王胜利1980年进厂后,一直就在这个制墨车间没有离开过。
60岁的王胜利1980年进入徽墨厂工作至今已经36年时间,从进厂那一天开始一直就在这个制墨车间没有离开过。王胜利说,他们每制作一根墨,先要要用天平称出重量,然后将一定重量的墨充分揉搓捶打后,制成圆柱状,再放入墨模进行压制,模具上的图案就会印在墨锭表面,挤压成型的墨锭待冷却完成后才能取出。“每天重复着这些活。” 王胜利说。“明年就退休了。”

制墨是又脏又累的活计。

朱刚将制好的墨搬出去晾干,他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徽墨工人,但他的孩子已经不在从事这个行当。

墨用模具成型后,还需要修剪。
中国徽墨制作起源于公元1121年的唐末。易水(今河北易水)墨工奚超率子廷珪避乱南迁至徽州。以黄山古松烟制出佳墨,深得南唐后主李煜的赏识,奚廷珪被封为墨务官,并赐国姓“李”。自此,徽墨名声大振,徽州也因此一举成为全国墨的主产地。到了明代,徽墨的原料由松烟增为桐油烟、漆烟,具有“点墨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代表人物有罗小华、程君房、方于鲁等。
康乾盛世是徽墨发展的鼎盛时期。炼烟极为讲究,承接了明以来的桐油烟、漆烟等炼烟技术,并在造型中融入绘画、书法和雕刻艺术。墨的功能由一般书画工具扩展为特殊功能的艺术品,并产生了影响至今的徽墨“四大家”:曹素功、汪近圣、汪节庵、胡开文。清墨在产量、质量、品种、技艺、装潢、包装等方面都均达到了历史最高峰。1915年绩溪胡开文所制“苍珮室”牌“地球墨”,参加巴拿马世界博览会获得金奖。
传承困境
制墨车间不过是徽墨制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墨在模具中成形后,将墨条取出,放到木板上摊开,进入晾墨房晾干。晾墨房要保持恒温恒湿,风不能吹,阳光不能晒,火不能烤,还要依据季节的变化防裂防霉,同时要定期翻面,以免变形。而晾墨的时间与墨的形状、重量有关。一两的墨锭需要6个月时间,二两的墨锭需要8个月。此外,墨的形状不同,晾墨的方式也不同,为了防止其变形,块状的墨通常摊着晾,圆柱形的则要用棉纸悬挂着晾晒。

工人将制好的墨搬出晾晒。制墨车间里的工人年龄最小的都已经超过50岁。
当墨锭晾至三成干时,就要进行修整。晾干后的墨锭就可以进入描金环节,而这个通常由女工来完成,他们按照墨锭上的图案和字,用颜料进行描画、填彩,以增加墨锭外观的美感。

晾晒房里的墨摆放得密密匝匝。徽墨现在并不愁销路。

墨加工好后都是阴干,时间长短也不一。

圆形的墨条还需要挂起来 ,以防止变形。

黄志军在检验生产出来的墨。他在徽墨厂工作已经40年时间,依然在一线。
作为徽墨厂第三代传承人的年轻厂长34岁的周健告诉记者,徽墨制作绝不是这里简单的程序,七工艺十分讲究,传统的制墨程序,有配料、做墨、修墨、晾墨、描金等十一道工序。现代的制墨以松烟、桐油烟、漆烟、胶为主要原料,经点烟、和料、压磨、晾干、锉边、描金、包装等工序精制而成。“其中细的环节则更多,甚至很多程序至今还处于保密阶段。”

描金的大多是女性,相比较而言,她们的年龄要轻一些。

徽墨厂的厂房都很老。徽墨厂已经有200年历史。

描金用的材料很特殊,以金色为主。

一名工人在修饰已经描过金的墨条。这是一项极其细致的活。
“销路不是问题,效益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人才。”厂长周健告诉记者,2006年,徽墨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但人才困境依然是最大的问题。如今厂里的老工人都做了多年的徽墨,没有其他手艺,一辈子就只能做墨。这一代人之后,可能就没人会这门手艺了。
现在徽墨厂有100多号人,其他年龄都已经偏大,尽管熟练工工资每个月可以挣到五六千,但依然难以吸引年轻人加入。除了徽墨工作对技术有要求,进入工厂需要进行好几年培训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徽墨制作不仅脏,味道难闻,而且还是一个力气活,年轻人都不愿意。

在徽墨厂里,和料车间是最脏的车间之一。

和料是徽墨最神秘的环节,至今都还在保密中。

在和墨车间,一会儿工夫就会“体无完肤”,一般人不容易接受。

墨工的手,漆黑一片,下班后要费很大工夫才能洗去。
“就拿制墨车间而言,王胜利是属于第二代传人,都已经60岁了,54岁的朱刚的父亲也曾经是制墨厂工人,他也是属于第二代,他们的孩子都不在从事徽墨这个行当,厂里第三代只有三四个人。”周建说,“现在年轻人挣钱的渠道很多,没有人能够挣吃苦钱。”

方文辉在制作徽墨的模具,他1976年进入徽墨厂后,没有离开过。
徽墨的人才困境,呼唤政策扶持,并已经迫在眉睫。目前仅仅依靠情怀来维系徽墨传承,几乎没有可能。据悉,当地文化部门曾经邀请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到职业学校讲学,向更多的年轻人传授制作工艺,但效果并不明显。浙江湖州为了传承湖笔工艺,出台经费补助政策,在当今市场经济形势下,尽管是下下策,但未必不是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