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话】牵鸟

古人云：声之美者，画眉第一，黄鹂第二

               　

                 牵   鸟

阳春三月，草木葱郁，画眉鸣叫悦耳动听，每到这时，我的师傅就会兴奋异常，因为，他又可以进山捕画眉了。

师傅是山里人，从七岁便跟他爸进山放笼捕鸟，他说，画眉叫声悦耳动听。每次抓到画眉后，就拿到县城出售，卖来的钱，买点米及家里紧缺的东西。由于耳濡目染，从小练就一手绝活，他扎的鸟笼，结构精巧灵敏，上下两层，上有翻盖转轴，半扇笼盖翻着，画眉稍有不慎，触动机关，就被反锁进鸟笼里，束手就擒。

我问：鸟笼里不放点诱饵，如何哄画眉进笼？师傅说，进山前，先在鸟笼下层放进驯服的画眉做“诱鸟”，野生的画眉才会在笼顶落脚。据师傅说，县城附近山里的画眉个头大，叫声不清脆，不大值钱，龙宫一带山陡林密，阳光充足，溪水清澈，昆虫、果实、种籽丰富，适合画眉繁衍生长和栖息。那里的画眉个头小且凶悍，叫声高吭嘹亮，能卖好价钱。

龙宫大湫附近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春的一天，我跟随师傅到龙宫捉画眉。

这天，师傅手提鸟笼，笼里放了已驯服的雌画眉，用黑布遮住笼子。到了龙宫龙潭，山险崖峻，白练飞挂，师傅示意我把鸟笼挂到一株大树的桠杈上，揭下黑布，师徒俩伏于离笼二十步左右的树丛中，只听到笼里的画眉开始“路亿—路亿”鸣叫起来，我眼睛紧盯着鸟笼。

此时，一只黄褐相间的雄画眉鸟，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在鸟笼上空盘旋。雌画眉看见有同类过来，在笼里上下跳跃，兴奋地晃动脑袋，叫声清脆婉转。终于，雄画眉经不住雌画眉的引诱，慢慢地滑翔下来，停在鸟笼上，摇着尾巴，探着头朝笼内 “路亿—路亿”地叫着。只听“啪！”的一声，半扇笼盖瞬间翻转，眼一眨，雄画眉被关进鸟笼里。

俗话说“进笼画眉出笼难”，我立即冲上去，打开鸟笼把这只野画眉抓出来，装进一只小鸟笼。师傅从袋中抓出一把玉米喂“诱鸟”以示奖励，我跟师傅换位置继续蹲候，这样连着抓了三只画眉。

回家的路上，师傅兴冲冲地讲，繁殖期的雄画眉发情后，为了博得领地内雌画眉的欢心，会不知疲倦地歌唱，以显示自己的才华。我们带去的是雌鸟，所以，这只雄画眉是为了向笼里的雌画眉大献殷勤而被引诱进鸟笼的。

师傅说，雄画眉领地意识极强，严阵以待，向其他闯入领地的雄画眉发出警告，以示自己的领地不容侵犯。如果我们带去的是雄画眉，一场打斗无法避免，野雄画眉也会为驱赶笼里的雄画眉而被哄进鸟笼的。

那只故意放在笼里的“诱鸟”就是宁海人常讲的“牵鸟”。

“牵鸟”是宁海话中借物喻人的经典词汇。鸟，《广韵》都了切。白读［diào］。它延伸开来是那么的风趣、形象、生动，含义丰富。譬如，某个姑娘脚踏二只船，暗中同时与好几个男人保持恋人关系，使人神魂颠倒，宁海人便会叫她“牵鸟囡”； 假如你引诱或哄骗他人上当，待他人发觉后，便会指着你个鼻子骂“尔个牵鸟”。

以前，宁海县城逢农历三、六、九为集市日，桃源桥一带便有几个口齿伶俐的人在游荡，当你拿不定主意，买还是不买时，他便会讲这摊青蟹肥、那篮萝卜好，能把石板讲得徛起来。成交后，摊主便会送点东西给他，一天的小菜钱着落了。这些人，宁海人贬称为“牵鸟”，用流行话来讲，就叫“托儿”。

鸟，《广韵》都了切。吴拼［tiau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