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森||在南华门东四条的日子里 / 四六文摘

内容简介

为了培养山西文学新人，山西省作家协会自共和国成立以来相继举办过多期读书班或培训班。1981年，经原忻县地区文联主席杨茂林先生推荐，本人与来自全省各地的20几位学员，有幸参加了省作协第四期读书班历时约半年的驻会培训，在创作思想、创作业务等多方面获益匪浅。本文即是对当年读书班生活的如实写照。

在南华门东四条的日子里

文\王树森

盛暑的炎日，炙烤着并州大地。

在太原市南华门东四条山西省作协肃穆的庭院里，艳红的美人蕉舒着丰姿，姹紫的西番莲喷吐着幽香。繁茂的牵牛花，顽强地朝着《汾水》编辑部的楼顶攀援。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用它特有的小黄花，把庭院妆点得碎金满地。

在梧桐树那硕大树冠和掌状绿叶所构架的庇荫下，几个年青人围坐在光洁的青石板桌凳上，时而埋头阅览，时而沉思默想，时而挥笔摘记，……这些全神贯注地倾心于《红楼梦》《安娜·卡列尼娜》或别的什么中外名著和当代文学佳作中的青年人，就是我们省作协第四期读书班的学员：田澍中、王树森、王生宁、张旺模、张挺秀、张金锁、赵正雄……。连日来，大家就是这样不顾炎热和酷暑，废寝忘食地徜徉于各自狂热追求的文学海洋里。

6月初，一个细雨霏霏的上午，怡静的省作协会议室里扬溢着欢快的气氛。蓄着农民式光头的省文联主席马烽，象慈祥的长辈一般平易近人的省作协副主席西戎，深思熟虑、老练持重的副主席郑笃，斜披上衣、十足山村乡佬模样的孙谦，热情奔放、豪爽豁达的胡正，年事已高、壮心犹盛的诗人王玉堂，以及沉思庄重的李束为等老一辈山西著名作家，都前来参加读书班的开学典礼了。

老作家们语重心长的嘱咐，幽默深刻的论述，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我们这20多位学员的心。

孙谦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一窝儿“山药蛋”哪！打从延安窑洞那阵子起，就生了芽儿哩！想当年，一本《安娜·卡列尼娜》，不知多少人轮着看，书纸也破了。轮不过来，我就抽晚上人家搞恋爱的空子，钻在被窝里头打着手电看，等天一明就还给人家。如今，有这么好的条件，大家要少想家务，因为中国是饿不死人的；要少上街游窜，因为迷恋花花世界会荒疏学业。作为一个老同志，希望咱省出现更多的优种“山药蛋”。当然，我们也不排斥其它的文学流派。

孙谦讲话朴实无华，他那多皱的脸上闪动着振奋的光泽。他那多智的双目，给青年一代传递着信心和希望。

读书班的主要任务，顾名思义，就是读书。省作协有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资料室，满足供给学员们所需的各类书籍。短短90多天的学期中，学员们各取所需，自学为主，分别涉略了多达600余万字的文学作品。不少人写出了新作品，有的已陆续发表。我的一篇《昔日沙场战友而今文苑同俦——记“山药蛋”派五位代表作家：马烽、西戎、孙谦、束为、胡正》，也在《文学报》公开发表。

其间，铁凝、姚奠中、杨芷华、张高洁、姚青苗、黄月华、石丁、李国涛、冯池、陈志敏、成一等作家、教授、学者、编辑老师们，先后作学术报告，使学员们受益匪浅。

所有的课程设置，都以提高学员的创作水平为目的。“文学名著赏析课”，使学员们在精读《红楼梦》《阿Q正传》《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套中人》《一个小公务员的故事》等中外名著中，对作品的思想艺术价值和文学成就的认知，有了质的飞跃。“中外文学史概论”的教学，使学员们纵览了小说等文学的发展历程；而对各种风格流派代表作品的鉴赏，则从横的方面展示了小说艺术手法的广阔领域。

最为精彩的，大约要数对“山药蛋派”的讨论了。“山药蛋派”是诞生在山西这块土地上，具有浓郁乡土气息和地方特色的文学流派。对于这个文学流派的产生和发展，以及创作手法、题材选择、语言结构、艺术风格等多方面的初步探索，使学员们在革命现实主义、民族化、大众化的文学创作大道上，又前进了一大步。特别是对赵树理、马烽、孙谦、西戎、胡正、李束为作品的典型分析，以及他们中依然健在者的现身说法，更使学员们在世界观改造，向人民学习，为人民创作，生活与创作，借鉴与创新，以及“写农民，如何写农民，写给农民看”等根本而又切近的艺术思想和创作道路上，思路大开。

读书当然是主课，而读书班的生活又是丰富多彩的。

清晨，当学员们奔向杏花岭体育埸晨练的跑步声打破黎明的寂静时，又一天的紧张学习拉开了序幕。

整个白天，南华门东四条沉浸在活跃的思索、构思、写作、读书、研讨、审稿、编排工作中。作家、编辑、学员，互相尊重，切磋磨砺。为了社会主义的文学事业，大家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耕耘着，耕耘着……

上班间隙，扩音器准时播放节奏鲜明的体操音乐，人们自觉地伴乐作操。偶尔，天井里传来一阵羽毛球触及拍网的“嘣嘣”弦音，夹以张石山、文武斌、李锐、成一等驻会作家们研讨作品开心的欢笑。沉思的东四条扬溢出一片宁静中的生气。

晚霞辉映着晋阳大地，梧桐树下，小花坛旁，水门汀台阶上，学员们有的散步，有的聊天，有的对弈，有的在“老k”那儿寻乐子。还有几个俏皮的，正和老孙谦的爱犬逗玩儿。宿舍里，有谁在伴着悠扬的二胡琴声，放开嗓门一曲曲地学唱晋剧曲牌。小会议室里，学员党小组正在过组织生活会……

夜深了，繁华的省城仍然未入梦乡，依旧思考着祖国的明天；而南华门东四条的不少楼窗，还在亮着熠熠灯光。这里的人们用他们惯有的方式，为未来的文学大厦增砖添瓦。

文学是人学。爱美是人的本性。大自然的美无时不在启迪人类美的灵性。正是从这种自然与人的美的相互感应原理出发，省作协安排了读书班学员的五台山、北戴河等地采风活动。这些名山古迹的旅游，大大开阔了学员们的眼界，增长了见识，陶冶了情趣，积累了生活素材，从而在更加宽广的领域，感知了祖国前进的脉搏。这种潜移默化的艺术积累，是学员们未来创作必不可少的必要储备。

为了祖国文学事业的繁荣，为了培养一批批社会主义文学新人，山西省作协打从建国以来，已经举办过四期这样的读书班了。除了这样的集中重点培训外，更为经常的，是省作协对广大业余、专业作家和作者，通过走下去指导、调上来集训、赠阅书刊、重点改稿、点评新作、以老带新等多种方式，千方百计扶持新人新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山西省作协和老一辈作家们付出的苦心，已经和正在收到可喜的收获。他们为祖国文学事业所作出的历史性贡献，将永远光昭史册。

难忘啊，在南华门东四条的日子！

学期虽然短暂，影响无可估量。

我们这些受惠于读书班的文学新兵，一定不会辜负老一辈作家们的厚望。我们将遵循着生活、工作、学习、写作的路子，返归火热的生活，努力提高文学素养，不断创作出无愧于伟大时代和伟大人民的作品。

西戎同志代表老一辈所作的《寄希望于青年作者的》讲话，一定会化作美丽的锦绣。

（本文写作于1981年夏我在省作协第四期读书班学习期间，发表于内部刊物）

作者简介

王树森：山西省宁武关人，1946年生。中共党员，中国作协、山西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历任小学和中师语文、音乐教师、文工团编导兼演奏员、宣传文化干事、县委办副主任、党史县志办主任主编、文联主席等。从事文艺工作50多年，创作出版各类作品600余篇（部），总约1千余万字。成书著作有《兵变》《隋杨泪》《阎锡山这个人》《山西王阎锡山》《冈村宁茨受审记》《血溅中山陵》《履踪瞻絮》《忻州历史文化丛书·方舆概略》《人民艺术家张美兰》，个人作品全集《王树森作品大系》（共30册）及地区文工团专著《忻文诗画》等36部，主编出版亘古第一部《宁武县志》。作品体裁涉及长、中、短篇小说，散文，传记，报告文学，戏曲，纪实和文史专著等多种领域；分别发表或出版于中国文联出版公司、上海人民出版社、解放军文艺八一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山西经济出版社，香港天马图书公司，及国内相关文学艺术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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