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条街，两个人 | 虎女

文|虎女

我家楼后有一条街，整洁、唯美。春天，道路两旁开满嫩粉、银白色桃花，清香淡淡，满目繁华。秋日，金叶飘飘，犹如蝴蝶曼舞，让人浮想联翩。上下班行走在这条街上,惬意无比。

一日清晨，花树后面闪出一个厚重的身形，晃晃悠悠缓慢向前移动。行至近处，我看清是两个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脖颈连同脑袋向左边一下又一下上扬着，嘴和眼睛也随之倾斜上扬着。两只手在空中漫无目的抓挠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一扭一扭拧成麻花状。身后一个短发齐耳、面容清秀的中年妇女，两手紧紧抱住男孩的后腰，用她的前脚尖抵着男孩子的后脚跟，一踢、又一踢，强行让孩子往前迈步。与其说是两个人行走，不如说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在做着行走的姿势。他们的突然闯入，破坏了这条街原有的和谐与诗意。

男孩子哎哟、哎呦叫唤着，女人轻声细语哄劝着。两个人都大汗淋淋。女人低下头，把男孩子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站稳，弓着身用一块雪白的手绢给男孩轻轻擦汗，我断定这是母子俩。

“有儿如此，这个当妈的后半辈子幸福基本报废了！”我在心里感叹！

一个飘雨的黄昏，我撑着绣花伞，踽踽独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雾中，母子俩踉踉跄跄的身影迎面走来。离我大约一米左右，男孩子“噗通”一声摔倒，一把天蓝色大伞从母亲手中飞出，落在我的脚下。母子二人一起坐卧在雨水中，男孩哇啦哇啦大哭，鼻涕、眼泪、连同雨水顺着母亲低领衫流进胸口里。

我拾起伞，撑在母子头上。母亲抬起头望着我，眼里蓄满泪水，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跪在雨水中，双手抱紧男孩的腰：“儿子，快起来，地湿。快起来！”母子二人在雨水中挣扎几番后终于站起来了。望着母子俩蹒跚前行的背影，我的眼里有一点潮湿。

自此，每当我再遇见母子俩的时候，女人总会向我低首致意，男孩子也望着我嘻嘻、嘻嘻笑着。我则伸出大拇指向他们点两下，心里说“强强加油！强强妈加油！”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母子俩姓甚名谁，只是无端地给他们起了这样的名字。

寒来暑往，5年过去了，那个靠妈妈抱着后半腰走路的男孩，已经长成大小伙子，比母亲足足高出半头。他不用母亲搀扶，独自趔趔趄趄前行。身后的母亲头上蒙了一层白霜，但脸上依旧笑盈盈。她一会儿上前为儿子正正脚，一会儿又给儿子擦擦汗，怜爱欣慰之情溢于言表。我的心头蓦然升起一股崇敬。

今年春天，我家楼后这条街成了早市、晚市出摊的集聚地，街道立刻变得繁华、热闹起来。顺着叫卖声，可以买到鲜嫩嫩的蔬菜、水灵灵的水果、热乎乎的年糕饼......踏入此街，也就遁入人间烟火了。

某日，我忽然觉得这条街上好像少了点什么？哦，是那两个蹒跚、抗争的身影。一点点想念、牵挂，漫过我的心头。

作者简介：史虎琴，笔名虎女，赤峰市作协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会员。作品曾在《百柳》《吴地文化闪小说》《北京阅读》《传奇文学》《今古传奇》《中国精短小说年选》等刊物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