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艳:太阳,池塘和拨浪鼓

太阳,池塘和拨浪鼓
山东 刘雪艳
小时候看一部科幻小说《全不知游月球》,说到地球居民全不知随着一群小伙伴们到月球探险,进入月球内部,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不过在居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忽然身体衰弱,精神沮丧,心灵脆弱,天天哭着跟人要太阳,要知道月球内部是没有太阳的。医生小药丸诊断后说,他是起了乡愁了,需要马上回家,不然就有生命危险。于是科学家们紧急返航,回到了地球表面。虚弱的全不知被抬下宇宙飞船,他看到了头顶上耀眼的太阳,立刻热泪盈眶,他跪下来亲吻着脚下的大地,身上的病也立刻就痊愈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小时候看这部书,还没法理解乡愁的滋味,以为作者在故弄玄虚,等到长大了,才深刻理解那些镌刻在我们记忆里,跟我们水乳交融过的景物对我们是多么重要。

我一直觉得我是没有乡愁的人,因为我没有背井离乡,我从小到大,都在家乡工作和生活。
家乡这些年来,也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假如拿二十年前来比较的话,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了。假如不是一点点地目睹着它的改变,而是离家二十年刚刚回来的话,那么记忆里的那些街道树木坑洼,几乎完全消失了。
我们村里曾经有两口池塘,女人们在这里洗衣,男人们在这里洗澡,毛色光亮的鸭子们轻盈地划着水浮在水面上,如果看到蝌蚪,它们全都屁股翘起来,潜进浑浊的水里去追逐。每个夏季,几场暴雨过后,池塘里的水都暴涨,几乎要漫过岸边来。闷热的夜晚,有无数皮肤滑腻的青蛙蹲在田田的荷叶上此起彼伏地鼓噪,白白的肚皮翕动着。嫌弃它们吵了,丢一块石头过去,青蛙们暂停了演奏,扑通扑通跳下水,不过一会儿,复又大喊大叫起来。
池塘是孩子们的乐园,它也陪伴了村庄很多很多年。即使我们长大了,去上学,去工作,去过自己忙碌的小日子,那个村落还是老样子,那个池塘就还是安然无恙的吧。
可是,这几年,我生活过的村子进行了改造,原来弯曲的路取直拓宽了,道路两边的平房拆迁了很多,随之沿路两边盖起了楼房。很多商铺开起来了,热热闹闹的,昔日安静的村落变成了镇的一部分。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池塘,哎呀,我的池塘,我的池塘怎么样了?我的心忽然慌起来,要哭,好像丢了一粒珍贵的钻石。我一刻也不能等待,马上出发去找我的池塘。我跑到那些门市楼后面去找,一个胡同一个胡同找过去,看见人就打听。记忆里的池塘,还有从池塘延伸向田野的那条深深的沟壑,通通被现代化的机械迅速填平了。
我的胳膊给夏日黄昏的凶狠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这是我一路寻觅的唯一收获。这一晚,我体会到了乡愁的滋味。乡愁,真的是一种委屈又茫然若失的感觉啊。
后来有一日,在上班的路上,附近一辆三轮车忽然发出一种久违的声音,哐啷啷,哐啷啷,这声音触动了我记忆的闸门,心里翻江倒海起来。我追上去一看,果然是个卖香油麻汁的。
小时候,走村串巷卖东西的小贩很多。卖什么的都有自己的专用工具。比如卖油条的,敲个光亮的小铜锣,哐哐哐,余音袅袅绕梁三日;卖豆腐的呢,就敲梆子,那是一个木制的工具,也用个木头锤子敲击,发出的声音简短清脆。有些卖豆腐的比较心急,骑着车子边敲边跑,等你拿着碗,在大缸里舀了黄豆,走出门去要换豆腐,他已经没了踪迹。卖香油麻汁的呢,是摇晃金属的拨浪鼓,就发出这种很灵动的声音来。
很多年没有听见拨浪鼓的声音了,乍一听见,恍如隔世,无数的声色光影纷至沓来,在心头刷刷地晃动着,我甚而至于要掉泪。虽然已经是冬天了,麻汁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我还是喊住了他,花十元买了他一瓶。
这样的情怀,很多人都是懂的吧。藉此,我想多亲近一下我的过往。我的别样的乡愁里啊,有我们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有我们没心没肺的快乐,还有我们回不去的时光啊。
责编:丁松 排版:夏显亮


作者简介,刘雪艳,山东德州人,德州作协会员,业余写作,多篇文章发表在报纸副刊和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