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在丑小鸭我们找到了自己！”———“教育，就是多给生命一条路”（5）
其实，主持人李素怀老师来报到的那天下午，就和刘正高、赵健翔两个孩子聊过了，因为不是在论坛的正式对话，而是随意聊天，聊得更精彩。用李素怀老师的话说：“他们不经意说出的话，我惊呆了，完全想象不出这些孩子对教育的理解比我们老师还深刻。”
我看了李素怀老师事后根据聊天录音整理的文字记录，有如下片段——
李素怀：在这所校园里我看到了“允许”，允许你们去表达你们的想法，同时我也看到了我的问题，我没有创造太多的“允许”给到学生们。
刘正高：是的，大多数学校都不会像小鸭学校这样开放，只要你有问题，有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可是在外面的学校，你有想法，你有观点，那些都是错误的，是不对的，没人听到我们的想法。
李素怀：如果你和他们的观点不同，他们会认为你的观点是错误的？
刘正高：对，有些老师就是这样的。比如说做一道题吧，如果我要换一种思路来解，他会说，这个解法是教科书上规定的，他就按照传统的思维来教。
李素怀：我能够理解到你，即使你解题时结果是错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付出了努力，你进行了思考，可能因为一个结果，或是解法不对，就被老师否定，当你下一次再做尝试时，你已经失去了信心。
刘正高：是的。慢慢地觉得做这也错做那也错，干脆就不要做了。可能一开始许多同学并不讨厌学习，可是当老师一味批评，同学们总是被否定，做什么都不对，就不想学了。老师的不允许，限制了学生的思考。甚至还惩罚，让我们更加失去“做对”的自信心。
李素怀：这次回去，我也尝试做“允许”的练习，这可能需要点时间，你们能够给我一些建议吗？
刘正高：你一定要让学生喜欢你，认可你。让学生感到你的做法和想法是值得被认可的。
李素怀：那我做些什么，学生才能认可我喜欢我呢？
刘正高：你要把学生当成你的朋友，凡事他都愿意找你聊。
赵健翔：小鸭的老师都是孩子们的朋友，上课是老师，下课是朋友，随时都可以找老师聊天，办公室和教室很近，随时都可以过去。在以前的学校，老师的办公室是一个严肃的地方，没人敢过去和老师聊天。而在这里，随时都可以和老师聊一些共同的话题。
刘正高：其他学校的孩子们不敢和老师聊天，比如可能会打扰到其他的老师备课办公，老师们也不能停下手中的活和你聊天。小鸭的老师则不然，只要你想说，他们就会停下手中的活听你说，他会让你觉得你很重要。
李素怀：是的，你们说的这个引起了我的思考，有时学生来找我说具体的事，我会觉得这个事情比较小，孩子们完全可以靠自己解决，没有必要和老师讲。
刘正高：可能对于老师来说是小事，但对于学生来说，并不一定是小事，对于他自己来说，特别重要。比如说，班级没有水，我们去找你来解决，你告诉我们去其它班级抬一桶，如果我们没有老师的帮助，直接去其他班级，他们可能认为是侵犯，不会让我们抬的。但如果你带着我们去做这件事，彼此就会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互动。
李素怀：那我理解的是，虽然只是借一桶水的事情，但如果老师说'好，老师和你们向其他班级借一桶，’和'这点小事，你就去其他班级借一桶’这个感受是不一样的。
刘正高：是的。还比如，在小鸭，我们喊老师都比较亲切，比如我们会喊班主任晓明老师，或叫他的昵称，像朋友一样，以前我们可能就要喊“李老师、王老师”很严肃。
……
李素怀：那你能具体描绘一下“朋友”这个状态吗？
赵健翔：老师，你会叫你的朋友什么？
李素怀：我会叫我的闺蜜小名，比如呆呆，还有绰号，比如猪头。
赵健翔：我们和老师就是这样，娟娟，或是称她为“虎妞”。
李素怀：老师们允许你们这样称呼她？
赵健翔：是的，他们还会跟我们开玩笑。像朋友一样。
李素怀：我也想和我的学生做朋友，可是无法像你们描绘的那么美好。
刘正高：那是因为老师放不下自己的威严，比如你也可以把自己的心里话跟学生讲，下课收起你的权威，多和学生聊天，学生是很愿意接近老师的，上课你可以严厉一些。下课就要收起你的严厉，更多是随和。
李素怀：你这一说，我看见了我自己，我就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我会有担心，如果和学生做朋友，是不是他们就不怕我了，我说什么他们也不听了呢？
刘正高：不会的，有了“朋友”这层关系，大家就是平等，你就不会指令，而是建议，也因为这层关系，学生是愿意听到老师合理的建议的。下课是朋友，上课你要做回老师的角色，学生要做回学生的角色。
李素怀：那我的理解是课下是轻松的交流，课上是认真的互动。这个角色要随时切换。你们觉得好的师生关系会带来什么？或者说为什么要建立好的关系？
刘正高：好的关系可以让我们真实轻松地做回自己，而你也容易发现我们成长的问题，而不是各种评判。
赵健翔：比如不好的关系中，学生就不会真实地表现自己，会“伪装”自己。我是四月份转到这里的，我原来的学校就会把好学生和不好的学生分得特别清楚，比如好学生做什么都对，不好的学生做什么都不对，不好的学生常常坐到后面，有了这样的区分，“好学生”就不愿意接近我们，比如，有一次，我的座位被另一位所谓的“好学生”坐着，我回来后，告诉他这是我的位子，他说：“这是你的位子，那我可不能坐，否则就会变得和你一样不好。”好学生和坏学生产生一种“阶级斗争”。
……
刘正高：老师有时候对待表现不好的学生与表现好的学生的最大区别就是不能公平对待，总是认为做得不好的事一定是表现不好的学生做的。
赵健翔：我就有个这样的经历，有一次老师为了方便自己管理班级，把我和我的同桌分开，他们不考虑我的感受，把我放到一个角落里。他并没有考虑我被分开后的一个感受和心情。我当时心情很难过，又不敢跟老师说。所以慢慢的就会对老师有意见。
刘正高：老师，其实我们也是尊敬老师的，有时我们也是能够读懂老师对我们的爱。
赵健翔：我的初中和小学只一墙之隔，我就会常常看望她，我的数学因为她会考90多分。
刘正高：关系决定一切。
赵健翔：我的小学老师也会批评我，但是每次批评他都会花点时间和我聊天，对我说他希望我能够有怎样的表现。
刘正高：但有的老师，他们只会批评我们，似乎就是你总是犯错，没有跟我们进行交流。关系影响的东西很多，包括师生关系，合作关系等等，影响着一切。
……
李素怀：通过和你们谈话，让我看到了自己，工作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学生跟我说过他们内心的想法。
刘正高：那是因为学生不敢跟你说。外面的学校就不会像小鸭学校，老师说什么，我们会认真听，因为我首先认可这个老师。这里完全不一样，如果外面的学校能够像小鸭学校，能够轻松地学习，有良好的关系，我们就会快乐地成长。
李素怀：那你在小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刘正高：我就是外面学校里所谓的“不良学生”，现在变好了。
李素怀：“不良学生”指的是什么？
刘正高：成天打架，夜不归宿，抽烟，喝酒……
李素怀：你以前真的是这样吗？我和你聊天中，我很欣赏你的观点和想法，我觉得你的观点很对。完全不是你说的“不良学生”。
刘正高：我改变了很多，以前所有的事情都不做了。
李素怀：那你能具体说说，比如吸烟这件事怎么改变的呢？
刘正高：烟瘾犯了，就找事情做，比如在小鸭学校，有很多活动，而且都是你喜欢和愿意投入精力做的事情，时间一长，烟也就慢慢戒了。
李素怀：行为是被思想控制的，那你思想上会有什么转变呢？
刘正高：我以前想，读书干嘛？读书有什么用？现在我认识了自己，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开始朝向好的方面成长。人是这样，当他经历了一条路，一旦他意识到自己走的不对，他就会转弯，走向另一条正确的路。从一条路看向另一条路时，他会有很多体会。很深刻。反过来，他会通过回顾过去看向未来。
李素怀：你是很幸运的，你遇见了小鸭学校，你能否给没有来小鸭学校的孩子一点建议呢？或是给到老师，或是给我一点建议，让我从中做点事情，让他们能够看到自己的过去，更加能够看到未来？
刘正高：环境，给学生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赵健翔：我不是因为遇见丑小鸭，是因为我遇见了一个好的环境，更加适合我们成长的环境。小鸭就是一个好的环境，他们给我们打造了一个好的环境，这里大家相互尊重，信任，支持，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李素怀：你们和小鸭的故事让我看到了真的教育。
刘正高：那些“不良学生”不一定来小鸭，如果老师给到孩子足够好的成长空间，他会朝着好的方向成长。这个空间就包括老师对学生的宽容的氛围，小鸭的老师会发现你的很多方面，而不只局限于成绩，更要找你的亮点，你的亮点在以前可能是缺点，但在小鸭就变成了一种优势。原来就是一个点儿，然后慢慢地就扩大并散发了光芒，就像足球，篮球，太阳那么大，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李素怀：听你这么说，我也喜欢上这里，你对未来会有什么规划？
刘正高：我还会回去读初三，考一个好一点的好高中。考一个大学。学更多知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赵健翔：在小鸭里我们找到了自己，未来我想考高中，考大学。
看了李素怀老师的聊天记录片段，我不得不感慨：这些孩子对教育的理解，超出了我们一些老师啊！
（未完待续）
——————————————
——————————————————————
1.本茶馆不定期会有广告文案，我早有说明：《直言不讳答网友：我不会接受任何道德绑架》。请感到不适者自行离去。
2.请勿在后台给我发消息，我一般不看后台消息，因为每天铺天盖地的“求助”我无法一一回应和满足，请理解！有事在每天的文章后留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