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笔记(下)
脚步的远方,是每一寸未曾到达;心灵的远方,则是每一瞬牵引你幻想的渴望;岁月的远方,又是每一个你不在意的瞬间被时间驱赶而往的将来······
本公众号所有图文皆为“麦浪孤帆”原创,未经许可不得私自转用。
哈尼人善酒,汉子喝、婆娘也喝;汉子能干三碗,婆娘就能灌一坛——甚至可以背着孩子划着拳喝。
哈尼人喝酒随性,什么都可以下酒、哪里都能喝醉。对着秧田能醉、对着谷堆能醉、对着远山能醉、对着夕阳能醉、对着山花能醉……对着篝火更能醉。

善于把自己灌醉的人,总是会变得善歌舞的。当然,谁也不会去细究那些悠扬婉转的歌,是不是源自口齿不清的酒话和突然迸发的情愫,觉得好听也就开始跟着那样唱着;也不会去在意那些有趣的舞步,是不是因为醉后的飘忽步履,觉得有趣也就一起跳了。
总之,对着山寨顶上月亮高歌,歌得最情深意重的绝对是拎着酒壶的;对着火塘跳舞,跳的最狂野蛮悍的也肯定是一身酒气的。

城镇的夜并不会全部被漆成墨色,路灯总会在暮色渐浓时就劈开一条光明的带子,这条带子安静的连接着各处,使得冬季的夜也冷得不自信了,只好在灯光两旁愣愣的待着、待人离开光明才敢靠近。
我们从长街宴离开时远处已经昏暗一片,所以并无偏差就直接沿着这条阻挡黑暗触碰到人们的带子走,打算去一个不那么热闹却依旧拥有着热情的地方。那里有一口大锅,大锅里盛开着花火——可以对着下酒、也可以围着跳舞的那种。

目的地是一个酒店,这个酒店在节庆时总喜欢自己组织一次小型篝火晚会。说是晚会,其实也就是点燃一堆篝火,让每一个路过冬天又相遇了火塘的人们都可以找寻到些许温暖,以免被寒意扯进冬意里,毁了节日的气氛。
篝火晚会于生活在小城人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是每逢节庆都要跳上一跳的。远的不说,就在前一天在太阳广场还举行了一次。那个人山人海的涌动,尘土飞扬的现场,带孩子的我是不敢去凑热闹的。而孩子又好奇,就只好找些小场面的让她们来体验了。

我们到酒店门口时篝火已经点燃,大音响卯足了劲在高歌《三跺脚》,几个脚步轻盈的老人早已跳的满头大汗。
“爸爸,你快看,那里有人围着一大锅火跳舞呢!”“还有火也在跳舞,你快看、快看,在锅里……”
“你们想不想跳?”
“嗯……可是我不会呀!”

相信我,三跺脚你会——我是说只要围到篝火旁,马上就会了。
向前三步轻轻提,后退三步一跺脚。简单得就像散步一样,只是偶尔遇见了台阶需要提下腿,不时鞋面落了些尘土可以跺下脚罢了。

在我看来,没有黄灰满天的三跺脚是没灵魂的。那一脚跺得黄灰四起,一场舞下了人们都像裹了面糊(汗水加尘土)一样才叫过瘾。
而如今,能寻得一处篝火来下酒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能混一身汗水的痛快,至于黄灰漫天,留在记忆里也蛮好。

每个火塘旁边都有着许多份矜持,不会火一点燃就立即踏上舞步,而是需要观望一会、等待一会。可只要音乐一响,就会有一波人情不自禁的笑着围向火塘舞起来;然后看的人也开始默默在心里打节拍,然后抖起腿、晃脑袋……当反应过来,人已随人们围着火塘惊扰了许多尘埃,或许这就是身和心都不由己了吧!
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脚有没有跺在拍子上,只在乎自己有没有跺得痛快。

孩子不知道什么是三步一跺脚,所以跳舞时的起脚、落脚都不纠结于是否在拍子之内。但我肯定她们得到的快乐,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大人都要多得多。
你听那咯咯嘎嘎的笑声多美、你看那弯了的眉多美……美得叫哈尼汉子忘记了再敬篝火一碗、美得叫婆娘们也忘记了刚刚顿下的歌句停在了何处?美得让火苗都忘我摇曳、美得叫月亮也迷离在天边。

夜色越浓重、过路的风越戚冷,享受这篝火旁这小片暖烘烘的时光就越显得珍贵;被火光抚摸的感觉也就越发让人觉得是种难以言喻的幸福,而这种暖暖的感觉会烙在心里,伴随着自己走过许多的冷。
可惜城里的篝火不会烘烤漆夜到天明,甚至待不到霜花飘零,人们就会悄然散去。没有了热情的舞步,孤零零的的火塘很快会熄灭,然后也就被夜吞噬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