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百家】刘省平:老鸹颡与炉齿面
总第616期
老鸹颡与炉齿面
■刘省平
大荔,古称“同州”,是关中平原上一个著名农业大县,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号称关中东府的“粮仓”。慈禧太后御批的“天下第一仓”——丰图义仓,就坐落于该县城以东十七里处的朝邑镇南寨子村。
前几年,我供职的一家农业公司的总部是在大荔县城。当年在西安分公司上班时,我就常去大荔出差。两年多后,我被调到了总部,在大荔县城呆了近两年时间。在这四年里,曾去过多少次大荔,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令我印象最深的要算大荔的吃食。大荔的吃食品类很多,我至今还没有弄清有多少种,自己也只是品尝过几种。我所吃过的,印象最深且最爱的有两样:老鸹颡和炉齿面。
老鸹颡,做法很简单——把面粉搅成糊状,锅开后用筷子之类的工具夹成短短的条块煮熟就成了,故俗称“懒汉饭”,它是关中东府的一种特色农家面食。在陕西方言里,常把乌鸦叫“老鸹(wā)”,把脑袋叫“颡(sa,念二声)”。这个“颡”字,电脑上打不出来,康熙字典里也查不到,据说是清代大才子纪晓岚造出来的。安徽亳州有一种冲了鸡蛋、撒了黑胡椒粉的老母鸡汤,名字叫“颡汤”,意为“月下天字救命汤”。去年年关,我曾在蒙城出差时吃过,味道挺不错,但觉得和脑袋没有啥关系。而作为一种面食的老鸹颡,面块两头尖、中间圆,以形似乌鸦头而得名。据传:老鸹颡为西汉“飞将军”李广于征讨匈奴的行军途中,他令士兵以头盔为釜,取草木为筷,将面团拨入盔中,加入野蔬而烹之。三军食后,精神抖擞,士气大振,遂克匈奴。汉武帝闻之大喜,见此饭形似乌鸦脑袋,遂赐名“老鸹颡”,寓意江山永固蛮军不得再扰。后来,老鸹颡风行宫闱,至唐朝传入民间,盛行于关中平原。老百姓以其做法便捷,且念飞将李广之功,故传承日久。
其实,我第一次吃老鸹颡是在省城西安。那时,我在西安一家著名乳品公司上班,公司开有食堂。公司领导是临潼人,聘请的是他们老家的厨子。那个厨子长得人高马大,白净帅气,梳着“洋颅”(关中方言,指往后梳的发型),像一个书生。那个厨子平时做的饭菜一般化,我不太喜欢吃,却独爱他做的老鸹颡。那时,我觉得这个所谓的老鸹颡,不过就是一种麦面疙瘩而已,很像我们西府老家的疙瘩拌汤。多年以后,当我在大荔县城吃到正宗的老鸹颡后,才知道自己错了。
在大荔县城的那两年,我是常去吃老鸹颡的。有一家老鸹颡馆,坐落于同州路西段的路北边,营业面积将近二百平米,装修得挺气派,富有文化气息。墙上挂着几幅渭南名人书画、民间剪纸。书法写的是有关老鸹颡的题词和典故,剪纸反映的是陕西民俗“八大怪”。第一次去这里,是一个同事带我去的,去了一次就喜欢上这儿了。后来,自个单独去过好几回,也在这里招待过几拨从西安过来看我的老朋友、亲戚。之所以喜欢来这儿,环境好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家的老鸹颡忒好吃啊!这家的老鸹颡,口味多样,有酸菜的、有野山菌的、有西红柿鸡蛋的,有荤的、也有素的;盛具也多样,有口径约摸一尺的海碗、也有大如人头的老碗。端到桌子上后,自己用铁勺往小碗分盛。如果嫌辣子不多、醋不够,随便加。吃完老鸹颡,人往往是满头的大汗。老鸹颡瓷实、顶饱,很适合关中人吃,也能体现关中人敦厚、朴实、生猛的性格特点。
接着,我再来话说炉齿面吧。
记得初次到大荔县,听我们公司领导说,这里有一种名吃叫“炉齿面”。领导还说了,大荔县城有一家专卖炉齿面的馆子,店面不大,看起来也很破旧,不提供餐巾纸,没有服务员,面汤也是自倒,但生意红火得很;每天到这家吃面的人很多,每次去几乎都是满座,还有好多人在排着队;因为口味独到,因此各级领导来大荔县视察,经常光顾。
我是一个“老陕”,从小就喜欢吃面,也吃过很多种面,炉齿面倒是第一次听说,心里就充满好奇。但我极尽脑力去想象,却怎么也想象不出这面到底长咋样儿,是咋样做成的。
在大荔的那几年,我几乎转遍了县城的主要街巷,发现做炉齿面的饭馆并不多。记得大概在大荔县城东南方位的同州中学斜对面有一家专卖炉齿面的馆子。此店装修很简单、破旧,像是有些年月了。我曾由公司坐车去朝邑时,正好顺路,在那里吃过几次,口感和味道还不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年老领导说的那家馆子。因为这家馆子和我们公司相距较远,平时没有专门去吃过。
有一天傍晚,我在公司所在的大荔县城西二环街道上找饭吃,于大荔宾馆东边那个十字口东南角发现一家“老郭家炉齿面”,喜出望外,进去要了一碗,还咥了一块月牙饼加卤肉,那个香啊!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常常步行过去吃。有时候来了朋友,我也会带过去吃上一回。
炉齿面是一种汤水面食,汤清、辣子少,口感柔韧光润,面条宽且中间有刀竖着划开的几条道子,形似炉齿(炉灶的铁风底),这正是它得名之由来。另外,因为炉齿面份量不大,一人连吃三碗未必能饱肚,所以大家平时吃的时候,往往会再要一块月牙饼加卤肉。月牙饼和卤肉很有特色,在大荔县及渭南一带的每家饭店几乎都有。
说实话,我并非一个馋嘴之人,从小生长在关中平原,每日里以面食为主,便长成了一副“面肚子”,对于炒菜米饭几乎不“感冒”。迄今,我每天都是要吃面的,一天不吃一顿面,就觉得心里发慌,胃也不欠合。这七八年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常去外地出差,炒菜逐渐吃得多了,饮食习惯稍有改变。但是,只要一回到陕西,第一顿饭必然是面了。在西安的日子,我常去外面吃饭,几乎是一天两顿面。而且,我这个人是一根筋,喜欢哪家馆子的面了,便天天都去那里吃。喜欢吃面,一是饮食习惯,二来是觉着面食里有着大文化呢。
老鸹颡和炉齿面,是关中东府大荔县的特色面食,在其它地方我很少见到。这两样面食是我极为喜欢的,虽然业已好久没有吃到了,但我的心和胃却时常记挂。西安至大同的高铁已开通两年多了,大荔有个站口,从西安北客站过去,也就半个小时。有时,我真想一个人坐高铁去趟大荔,不为别的,就只为吃一老碗老鸹颡和炉齿面!
刘省平,生于1979年,陕西扶风人,现居西安。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文学创作研究会理事、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职工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在《西安日报》《宝鸡日报》《民族日报》《中国文学》《西北文学》《黄河文学》《华夏散文》《华文百花》《少年月刊》《打工文学》《陕西工人报》《文化艺术报》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100多万字。作品入选《中华散文精粹》《当代文学作品精选》《陕西青年散文选》《宝鸡文学六十年》等文集。曾与人合作主编《西府散文选》《当代扶风作家散文选》,出版散文集《梦回乡关》、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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