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笔记04︱汉文帝刘恒:一个“护士”皇帝
看历史,女人有自己的逻辑和态度
揣着对人性的怀疑,怀着对权力的恐惧,24岁的刘恒坐在了皇帝宝座上。
前往长安当皇帝的路上,他一定计算过一组数字,一组因权力而丧生的人数:高祖刘邦八个儿子,有5个或直接或间接死在吕后手里,其中包括吕后自己的儿子刘盈,燕王刘建虽然死因不详,但唯一的儿子也被吕后派人灭族,不再有后。当年吕后欲封自己为赵王,幸好自己拒绝了,幸好吕后没有活得太久……而那些曾经仗势于吕姓的人,又有多少在吕后死后,白白做了牺牲品,白白送了性命呢?

从高祖刘邦打天下创立汉朝,到吕后八年带来的刘氏一族以及吕氏一族的血光之灾,前后不过20几年,汉文帝刘恒接在手里的,是一个饱受伤害、也饱受惊吓的政权。
坐在皇帝的位置上,24岁的刘恒,他一定思考过权力和欲望的杀伤系数:吕后八年,究竟是她一个人在作恶,还是一群人在作恶?天下苍生对于皇帝的期盼,到底是什么?如果没有皇帝,天下会更太平吗?我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人,可以为汉室王朝做点什么?

作为《二十四孝》中“亲尝汤药”的主角,刘恒给后世留下了很多佳话。联想到他皇帝的身份,他亦将自己定位为“汉王朝的护士”,小心翼翼的照料着这个虽然年轻但已饱受惊吓的政权。对这个政权,他忙着杀菌消毒,忙着熬制汤药,包扎伤口。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这个经历了血雨腥风的年轻政权,缓过了神儿,扎下了根,挺了过来。
杀菌:废除连坐
《史记》记载,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
刘恒说,法律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准绳,是用来禁止残暴而行而表彰善行的。如今犯罪的人已经被法律治罪,但是他们并未犯罪的父母及妻子和兄弟,也要受到犯人的连累而连坐,被收为奴隶。我是很不赞同这样做的,大家讨论一下吧。
连坐制从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是商鞅变法的“新发明”,沿袭到刘恒手里,至少存在了170年,无以计数的人因这条法令受到处罚,从此被改变命运。更多的当权者认为:存在的即为合理的。所以,当皇帝提出来要重新审视连坐法时,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
听到臣下如此答复,刘恒的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替天下苍生难过。
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眼前这些制定法律、执行法律的人,他们自认为是站在法律之上的人,自认为法律是永远用不到他们身上的,也因此从来没有想过被恶法所伤害的平民百姓。想到吕氏在位时对刘氏一组的伤害,想到刘氏一族重新上位对吕氏一族的诛杀,有多少人,仅仅是因为姓了这样一个姓氏,便生死跌宕?!
刘恒对臣下们说:朕闻法正则民悫(què),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
每一套法律体系背后,都有管理者的做事逻辑,刘恒虽然不是法学系的博士,也没有出国留学掌握西方法理,但是他用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了法律的价值:引导民众向善,而不是以暴制恶。
世上虽然没有皇帝这个专业,但想要做一个好皇帝,心中要有仁。“王权护士”刘恒,从废除连坐开始,让病房里的细菌传染受到了控制,终于不用人人自危而不得活了。
消毒:废除肉刑

缇萦的父亲淳于意是个医生,有个贵妇得了重病,请他到家诊治。贵妇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但是贵妇家人再三恳求,淳于意只好勉强给她服了几服草药。不久,贵妇病重逝世。贵妇的家人一口咬定是淳于意错开药方,把病人置于死地,并把淳于意告到了官府,官吏判淳于意有罪,须受肉刑。当时肉刑有三种:脸上刺字、割去鼻子、砍去左足或右足。由于淳于意曾做过官,所以要被押送到京师长安去受刑。
小女儿缇萦替父上书: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
读历史读到这一段,常常觉得悲从中来,人类作为一个独特的物种,其相互伤害的手段是令人发指的,而这种打着所谓“管理”旗号的措施,真的可以带来天下太平么?缇萦所说的这个道理,既不是重大发现,也不是高深莫测的理论,它只是一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是每一个人都想过的道理,但是作为一条“恶法”,他就这样存在了上百年,让无数的人“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这是为什么?
收到缇萦的上书,汉文帝应该想到了戚夫人。
他果断的废除了肉刑。

汉王朝建立四十余年,相较于创业者刘邦和折腾者吕后,“汉王朝护士”刘恒兢兢业业23年的守护,是汉王朝家业得以传承的关键。创业容易守业难,继任者刘启,幸运地从父亲手里接过了一个逐渐康复的王朝,共同开创了“文景之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