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风格的织锦残片这块丝绸残片的菱格纹设计,与美国密歇根大学克赛勒考古博物馆(Kesel Musuem of Archaeology)藏埃及安提诺遗址出土公元3世纪毛织物图案非常相似。梁慧皎《高僧传・鸠摩罗什传》记载:“龟兹王为造金师子座。以大秦锦褥铺之。令什(鸠摩罗什)升而说法”。大秦,是中国史书对罗马帝国或东罗马(拜占庭)的称谓,可知公元4世纪大秦锦就传入新疆塔里木盆地北缘的龟兹王国。罗马和波斯工匠生产的丝绸,采用西方纺织羊毛或亚麻等短纤维的工艺,在丝绸纬线上织花纹;不同于中国织造丝绸的长纤维工艺,在丝绸经线上织花纹,所以西方丝绸称“纬锦”,而中国丝绸则称“经锦”。粟特人不甘心仅仅充当丝绸贸易的中间商,公元5-6世纪开始建立自己的丝绸纺织业。粟特工匠广泛采纳中国、萨珊波斯和拜占庭丝绸图案和西方纬锦纺织技术,后来居上,创造了名闻中外的撒答剌欺织锦(Zandaniji Silk)。粟特地处中西交通孔道——中亚泽拉夫善河流域。在汉代文献中,粟特称作“康居”,魏晋文献始见“粟特”之名(起初写作“粟弋”)。粟特是个城邦国家,以康国撒马儿干城(飒秣建,今乌兹别克斯坦Afrasiap)为首都;唐代文献统称“昭武九姓”,粟特人则称“九姓胡”。粟特大多数城邦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国,例如:安国(捕喝,今布哈拉)、石国(赭时,今塔什干)、史国(佉沙,今撒马儿干之南)、何国(屈霜你迦,今撒马儿干西北)、竺(呾密,今铁尔梅茨)等;个别城邦则在中亚其他共和国,如米国(弭秣贺,今天塔吉克斯坦国的片治肯特)、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国Ak-Beshim古城)等。粟特许多城邦都生产丝绸,尤以安国(布哈拉)附近一个小村落——撒答剌欺(Zandaniji)出产的丝绸最为著名。波斯史家拉施德(Rashid al-Din al-Hamdani)《史集》提到1218年蒙古入侵中亚前夕,布哈拉商人与织造撒答剌欺之事。阿拉伯作家纳尔沙希(Naršakhī)在10世纪成书的《布哈拉史》提到这种衣料。他在书中写道:“和撒马儿干人一样,布哈拉人起初是商人以及著名的能工巧匠和织工,尤以从事撒答剌欺布料贸易而闻名于世。这种布料得名于布哈拉城撒答剌欺村,因为它首先在此地织造成功。……这种布料被出口到伊拉克、印度等地。”中山大学教授姜伯勤引用这段史料时,把这个村落译作“赞丹尼奇”。后经清华大学尚刚教授指出,其名当即《元史・百官志》所谓“撒答剌欺”。13世纪蒙古西征时,野蛮屠杀任何抵抗者,但是有手艺的工匠不杀,蒙古骑兵把一批织造撒答剌欺的能工巧匠驱赶到中国北方的弘州(今河北阳原县)。这些粟特织工归撒答剌欺提举司管辖,为蒙元帝国统治者织造名贵的粟特布料——撒答剌欺。纳尔沙希的《布哈拉史》只是简单地提到,撒答剌欺是一种布料(cloth),但它没有明说这种布料是什么材料织的。直到20世纪50年代末,人们才终于知道所谓“撒答剌欺”,实际上是一种粟特丝绸。1959年,德国学者舍菲尔德和英国伊朗学家亨宁合撰《撒答剌欺考》,介绍了比利时于伊(Huy)圣母教堂收藏的一件联珠纹对羊纹织锦,长约1.915米,宽约1.22米(比利时于伊教堂藏粟特撒答剌欺织锦)。早在1913年,德国古纺织学家冯・发克(O. von Falke)就撰文发表了这件古丝绸,可惜他不认识上面的文字。据亨宁解读,这件织锦上的文字实乃粟特文,年代在公元7世纪,读作:“长61拃,撒答剌欺。”
敦煌藏经洞所藏9-10世纪粟特撒答剌欺织锦复原图斯坦因在考古报告中提供了联珠对狮纹粟特织锦图案的复原图(敦煌藏经洞所藏9-10世纪粟特撒答剌欺织锦、其复原图),与欧洲中世纪教堂藏联珠对狮纹锦几乎完全相同。后者原出于法国维尔顿教堂(Cathedral de Verdun),现藏伦敦的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时代约在9-10世纪。1972年,捷露萨莉姆斯卡亚全面调查了丝绸之路上流行的粟特丝绸。这位俄罗斯女史认为,撒答剌欺锦是一种斜纹纬锦。图案配色与唐锦相仿,但是褪色严重。纹样的组合通常采用“拜占庭式的”严格对称。敦煌藏经洞所藏联珠对狮纹粟特织锦,颇受拜占庭对称艺术影响,堪称公元9-10世纪粟特撒答剌欺锦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