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羲：儿子，爸爸想听你大声地哭

儿子，爸爸想听你大声地哭

文/吴建羲

“别别别！抱走！抱走！别让我带孩子，我怕孩子哭！”从我记事起，无论谁家小娃娃，哪怕是让我抱抱，我基本都直接拒绝，内心莫名地有种害怕，怕孩子的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哭闹不止。

2020年9月19日凌晨2点，妇产科的走廊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哭声，每一声我都误以为是从产房里传来的，搞得我如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把耳朵贴在产房的门上仔细辨别。30分钟、60分钟、90分钟……我一直没有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

突然，产房的门开了，但却里面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传出“哇——哇——”的啼哭声。医生把孩子递给我，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然而，另一个医生厉声道：“抓紧抱上，送儿科住院，生的时候窒息了几分钟。”瞬间，像一股电流驱使我的双手赶紧接住孩子。

我一边惊慌地跟着医生向前走，一边看看怀里的孩子，这就是我的孩子啊，长得真好看，不是传说中的“小老头”和“巨丑”。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没有一丁点儿害怕抱着你，也不害怕你哇哇大哭，反而因为你没有大声啼哭而吓得心跳像踩了油门一样。你似乎能够感受到我的担心，时不时地哽咽几声，像极了孩子受了委屈时的抽泣。你的小手扒拉着快挡着你脸蛋儿的包被，小屁屁也扭动了几下。孩子，这一刻你是否在使尽浑身解数告诉我：不要担心。

老实说，医生反复强调“肯定很严重、肯定有问题、不然不会叫我去抢救、也不会叫你马上住院……”真是一句一伤，句句如刀剑穿透我的心房，但我不得不坚强，一边安顿你，一边告诉你奶奶一切正常，让她转告你虚弱的妈妈，你一切都好。我不能让他们在这深更半夜都被卷入恐惧的漩涡，因为，此刻起我知道我有一个新的称呼叫“父亲”。

孩子，仿佛全中国的父母，在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的先关心是“招商银行”还是“建设银行”。但是，这一次我一趟一趟地拿着缴费单、入院表，来来回回像当年在部队百米冲刺比赛一样，仿佛整栋楼就是我的赛场，我在和时间赛跑，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父亲，就像当年你的爷爷抱着我，跟死神赛跑。

孩子，在一阵狂奔之后，我又惶恐不安地签下一堆“不平等条约”，把你送进了保温箱，在走廊找了个椅子，瘫软地坐下，缓缓展开那张一直紧紧攥着且已经被手心汗水湿润的入院单，这才发现写着“XX之子；性别：男”。我尽快地调整了呼吸，定了定神，跟你奶奶去了个电话说：“妈，是个男孩，你孙子好着呢，就是医院，现在按照惯例需要正常放保温箱观察两三天。”此刻，我知道我撒了谎，但我更知道我真正的为人父了，需要担起该担起的责任。

那一个通宵我未合眼，安顿好你后，回来照顾你妈妈；那一个通宵我未安心，我默默祈祷，愿你一切安好。天明后，简单将情况跟你爷爷奶奶说了下。

“哦，就是不怎么哭啊，那应该没啥事儿！你刚刚生下来就是不哭，接生婆拍你两下屁股，拿个碗就地摔碎，你才'哇’地一声哭出来。”你奶奶一边翘首回忆一边开心地说。

次日，我又被医生轮番“恐吓”，怕有颅内出血等等，明知有辐射，却也不得不带你去查CT，我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站在你的身边，轻轻地为你按压氧气袋。检查快要结束了，你左手伸得老高，几个手指不停地划拉着，仿佛在告诉我，“没事，没事，爸爸不要担心，我好着呢！”孩子，等你长大了，爸爸会告诉你，你出生第二天就无畏“刀山火海”，还会安慰爸爸，你就是个小英雄。

夜深了，把你爷爷奶奶“哄回去了”，我安顿好你妈妈，独自在走廊上踱来踱去，走廊这头的三人间、四人间里，时不时地传出婴儿大声地啼哭。然而，我和你妈妈好不容易给你选了一个VIP的单人间，却听不到你的哭声，看不到你的身影。难道是你知道妈妈生完你已经精疲力竭、双腿抽筋、全身颤抖，生怕影响妈妈休息，所以才独自前往孤独的保温箱？如果是，那你很懂事的样子让爸爸心疼。

保温箱那边我们进不去，医生也不准护士帮忙拍照，我拿出手机放大N倍，仔仔细细地看看带你检查时偷偷拍下的几张照片。平心而论，爸爸曾考取了摄影师证，这几张照片拍的角度和构图都不好，但爸爸却觉得，这是妈妈目前拍得最成功的照片。

我久久地伫立在别人的房间外，透过玻璃看着别人的孩子，突然传来“哇哇哇……”的啼哭声，虽然只有一个字符、一个声调，可这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我伸长脖子、踮着脚凝望，把耳朵竖起贴近、细细聆听……

孩子，你知道爸爸此刻在想什么吗？

爸爸此刻在想，何时才能听到你在爸爸妈妈身旁这样啼哭，那一定是全世界最最最美妙的声音，没有之一。

爸爸为这句话负责。

2020年9月21日00:21:55

笔于四川省犍为县人民医院住院部6楼7号VIP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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