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读这篇 | 宁新路:脸色

脸色

宁新路

一张脸上,藏匿着太多的内容。那内容多得是否如同一片天空一样,同一朵花儿一样,同一片树的叶子一样,同一束光一样,同一片山川一样?应当是。人是万物之子,是万物之灵,人的脸多么像一片变幻莫测的天空一样,有早晨、中午、下午、黄昏、夜晚和春夏秋冬,有童年、少年、中年、老年。从每张脸上,可以找到每一天的时辰,从每张脸上可以找到四季的颜色和痕迹。人脸也如同花朵。花朵是花的脸,它有颜色、有形态、有神态、有表情。不同的花展示着不同的色彩和表情。从花的脸上,可以看到人的神情,从不同的花上,可以找到不同人脸的形态。树叶是树的脸,尽管一棵树有上千张上万张叶子,而一张叶子却是所有叶子的化身。人的脸,在任何一棵树上好像可以找到它相同的神态和表情,从任何一个人脸上可以找到一棵树的形态。人脸像一束光,不同颜色的光。从每张脸上,可以看到光在脸上存在的痕迹,从每张脸上可以找到光的色彩。人脸多像山川。每张不同的脸,就如一片不同山川的田野,每张不同的脸,如同不同山川和田野那样丰富。

那种内涵丰富人的脸,尽管可以与自然的丰富比拟,似乎自然形态与色彩的丰富,都凝聚在了人的脸上,这样的人脸上会有太多的脸色。

而脸色,又不是那么单纯的颜色,它是上苍赐予人的不同肤色,有红黄棕白黑,还有极少的绿蓝色。这是人固有的、难以改变的脸上色调。而人的脸,还有不断变化着的颜色,那是与身体健康有关系的气色,也还有靠心情调控下的不断变化的脸色,那是表情。

再复杂的颜色,也没有人脸的表情复杂。人脸的表情,虽被归纳为快乐、愤怒、恐惧、伤心、厌恶、惊讶和后来被普遍认可的轻蔑,而专家却说,人的表情不止七种,而是七千种。七千种表情,是从七种基本表情里变化而来的。

这七千种表情,藏匿在什么地方?藏匿在人的面部数十块肌肉里。是快乐与痛苦,是肯定与否定,是接纳与拒绝,是积极与消极,是丰富与平静,等等,肌肉的起伏变化,会使人的心态和表情显现出来。

与人这么多种表情相比,动物就逊色多了。狗是人的朋友,狗通人性,也善于观察和学习人的表情,它跟人学会了一些,可以表现十三种之多的表情。可兽中之王的老虎、狮、豹,只有愤怒与平静等极少的表情,至于鳄鱼,除了能够滴几滴眼泪外,一个表情也不会有。

虽然人的脸内涵丰富多彩,全由心掌控着,不但可以控制,还可以伪装,还可以变换。只要掌握了控制、伪装、变换的技巧,任何一张丰富多彩的脸,也可以表现出不同的脸色来。

人的脸色,是心态、心情的表现,是形体的语言。于是就有了“察言观色”的词语,要了解人的内心表情,须听他说什么,更要看他是什么脸色。是喜形于色,还是怒形于色,是有眼色也好,是识相也罢,看懂别人的脸色,也算知己知彼吧。明白了别人的脸色,也就明白了自己张口说什么,抬手做事怎么做了。可见一个聪明人,看懂别人的脸色,是做事成功、做人得体最起码的常识。

可惜,大多数人不要说看懂人脸的七千种表情,就连人脸的七种表情,也未必识得来。而看懂人的脸色,又是那么重要,重要得好比出门识云看天气一样,如若看不清、识不明,那是会淋雨受寒的。

而认人的脸色表情,若是仅七种就简单了,可它多到七千种。这么多复杂的表情,需要什么样的眼光,才能认识它呢?要达到识别不误,恐怕比识天气还要难。

于是,聪明的人,会下工夫观察和琢磨人的脸色。可这是门深奥的学问,在书里难寻,掌握它得靠双眼的功力了。

于是,聪明的人,会下工夫练习控制、伪装、变换脸色的技巧。这方面有典型人物,其中希特勒就是一位。没有进过表演学校的希特勒,却会极好地控制、伪装、变换自己的脸色,他把自己的每个表情都拍成照片,仔细琢磨每个表情的功效,终于练成了堪成一流的表演技巧。他的脸色可以随时根据需要,去控制,去伪装,去变换,从而欺骗了一个国家的人。

于是,有的人的脸色,就成了一副冷静得如一湖没有涟漪的水,从他脸上,很难看到七种表情;有的人的脸色,就成了无表情的和任何事都皮笑肉不笑的模式,从他脸上,很难看到其他的表情。这样的人,是练就了控制、伪装本领的。

于是,有的人的脸色,就练成了一副该怒却笑,该哭却笑,该笑却不笑的本领。

于是,冷静如水的人多了,皮笑肉不笑的人多了,假面具的人多了,笑里藏刀的人多了,就很难弄清楚别人在想什么,藏着什么,想干什么,也就难以判断东西和黑白,也就被别人的表情牵着走了。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人大都希望有一副成熟而单纯的脸,有一副真实的脸色,那就是笑是真实笑的脸色,怒是真实怒的脸色,悲是真实悲的脸色,哀是真实哀的脸色,乐是真实乐的脸色,等等。如若每张脸都是真实的脸色,那么人与人相处是何等轻松的事啊。虽然人都盼望这种真实,可人又不希望真实,人希望伪装、变换,甚至把伪装和变换的脸色,看成是涵养和智慧。这是令人感觉十分可悲的事情。

人与人相处,不看别人脸色是不行的,见“色”行事是生动的哲学,而真正看懂别人的脸色,却是很难的。

人是多么希望不看人的脸色行事啊。可有谁会不看谁的脸色行事呢,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财大气粗的人,厚颜无耻的人。大多人,不看人的脸色,是无法说话的,无法投足的,难以思考的。

脸色,脸色,我们要给别人呈现一副什么样的脸色呢?

作者简介

宁新路,散文家。《财政文学》主编,中国散文学会副秘书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财政部中国财政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出版散文作品10部:《别把阳光浪费了》《近处的风景》《人在西阳里》《朝着阳光走去》《空白一片》《阳光照到星期八》《来去无尘》《会笑的云》《相思树》《熟悉的陌生人》。

散文作品获第26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第五届“中国散文冰心奖”、第二届孙犁散文奖大赛一等奖、第二届中国报人散文奖等数十项文学作品奖。

2015年2月,在《光明日报》文荟周刊发表长篇纪实散文《一位财政部长的两份遗嘱》,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和重要批示,引发社会强烈反响,并引起全党学习一代财政部长吴波高尚情操事迹的高潮。

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曾为武警中校,武警部队总医院政治部宣传文化处处长。5次荣立三等功。2001年转业到财政部,在中国财经报社总编室和新闻部、中国会计报社等任职。2014年获财政部“五一劳动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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