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长篇连载）六卷 赛前台下十年功

闻显刚曾经在开发区一家私营企业园干办公室主任，因为工作成绩较好，两年后，任命为物业管理中心主任。领导的看重令他感激不已，但是业务实在是太忙，基本没有练琴的时间，因此，他辞去了这个职务。为了参加今年的消夏文艺赛事，他加紧了京胡练习。每天要往令清林老师家跑三遍四遍，有时干脆吃住在老师家。老师也毫无保留，逐字逐句精研细讲曲谱，从不嫌烦。

他很感性，也很义气很任性。酒量好，脾气大，只要拿起京胡，那简直就是飞龙在天，虎在山林，他似乎天然就是为京胡而生。令老师最看重的就是他这块材料，需要精心打磨，需要表率驾驭。同样的一段《状元媒》闻显刚拉的自认为不错了，等听老师再拉一遍，他才知道这里面还有那么多“事儿”。令清林老师并逐字逐句帮他细抠，不厌其烦地开导，明明说得很明白了，可他就是体现不出老师说的那些“意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基本没个对的地方，什么都不是，他的自负没有了，他感到自己太笨了。

“一点不假，百日笛子千日箫，京胡担子拉断腰”令老师说着，老师鼓励他，把京胡上的音阶把位，是长还是短，是用指尖还是用二指头肚子，都示范给他看，说：“京胡技法无非全弓、中弓、快弓、拎弓、换弓、去弓、强奏全弓、渐弓、柔弓、抖弓，小抖弓（小垫弓）顿弓。京胡京二胡左手拇指夹紧，但是两者触弦不同，京胡是用左手指尖，京二胡是用左手二指肚子，京胡指位窄。有些东西不是说会就能会的，要细心领会，勤加练习”。

令老师说：“说起京胡和京剧唱腔来，好像高深莫测，其实说穿了无非‘字儿、气儿、劲儿、味儿’四字而已。常听‘字正腔圆’，只有字音正了腔才有可能圆。那么第一当然是字，讲究‘湖广音、中州韵’，讲上口字，分尖团字。字音正了就要说气，气指气口，呼吸，包括了开口呼闭口呼，提气沉气偷气换气垫气等等一系列技巧，最基本的作用是断句，并辅助字音的正确发声。劲指劲头，即行腔中之轻重也，该催（用力）的地方要催上去，该撤（撤力）的地方要撤下来，如老和尚撞钟，有规律可循。一般人可以明辨的是“音”，而劲头所产生的效果是“律”。律者，律动也。劲头找对了找好了，唱腔才能圆转动听。试想，若通篇一律（一股劲儿），无轻重之分，还有何可听呢？前面三者都有相当造诣之后，便可以谈到“味儿”了。味者，韵味也。字音（骨架）正了，腔调（线条）圆了，气息顺了，劲头对了，尺寸（节奏缓急）美了，再加以润色，进行二次创作，揉入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处理，对小节骨眼细微处细细加工，如此才可能唱出味道来”。

为了再次登上赛事舞台，令老师同他研究参赛曲目《状元媒》，并详细指导参赛细节，包括台上的“范儿”、心理放松等，甚至连参赛时给伴奏乐队用的琴谱都提前安排了。去年他的金奖就是多亏了老师周到全面细致的安排，细心的雕琢曲目，他的一首《夜深沉》才把第一名收入囊中。等到晚上颁奖后，他在第一时间给令老师打了电话报了喜讯。师徒两个在赛事结束后，又到扎啤摊喝了一些酒，致使两人回到家，高兴的都一夜未眠。

闻显刚与许多喜欢胡琴的朋友交流，他说当初他觉得梅派伴奏过于平淡，拉起来十分不过瘾，不如张派激情四射。但是随着对于京胡认知的逐渐深入，看法慢慢有了一些改变。世间一切文章，做表面功夫容易的很，深入进去那就难了。当年他练习《状元媒》“自那日”，拉得溜极了，自以为得意。后来看到令老师的示范，对比之下发现自己差太远了。经老师当面教学《状元媒》，也才蓦然发现，自己不是差太远，而是根本没一个对的地方。又经过最后一个月的细心调教，令清林对徒弟信心满满，他说：“可以了。”

明天晚上就要开赛，今天中午，闻显刚算是阶段性结业在一线天小聚，他请令老师喝个辛苦酒，还叫上了自己的一个本来唱小生，后来改旦角的朋友作陪，他给令老师介绍，说：“他是唱旦角的”。令老师愣神了。闻显刚忙解释说：“他本来是唱小生的，是蕙原第一小生，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唱小生啊，呵呵……”。朋友有点尴尬，他自己解释说：“旦角只是偶尔玩玩”。毕竟都是老师生、老朋友，知根知底，能担待他的脾气。

朋友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包日照绿，闻显刚则坚持泡自己的正山小种，令清林说：“什么茶都行。”。惬意的聊天不知不觉，一壶正山小种茶色淡了，乏了，闻显刚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铁观音，说：“老师，您再尝尝这茶怎样？”令清林本来就是喝茶的行家，他一嗅干茶，看茶色形状，条素肥壮、圆整，沉实，乌黑油润，砂绿明显，色泽油润鲜活。二闻看茶汤金黄，熟果幽香，香气浓郁持久，音韵明显，带有兰花香，或者像生花生仁味、椰香等各种清香味。然后才是小口入口品味，细啜一口，舌根轻转，感到茶汤醇厚，味道煞口，缓慢下咽，回甘带蜜，韵味无穷。令清林不禁用京腔唱白，说：“好！”

说到这次赛事，令清林说：“文化单位就该搞文化活动，更何况现在国家每年都下拨文化建设资金。文化馆主动搞活动也是看上这段经费了。这也无妨，有活动，群众生活就活跃有趣，也能培养人才，发现人才。不怕想歪了，就怕做歪了，我担心王战鼓这小子能不能使坏啊？”。闻显刚一下皱起了眉头，然后眉头松开，说：“这次是文化馆主办，请评委是宣传部的事，据说从省城专业团体聘请。”“嗯，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喝酒，说高兴的事。来来来，老师，来，兄弟！干杯！”

说到文化活动，闻显刚想起了自己在剧团的故事，他说：“那时候，我长的比较胖，十几岁像二十几岁的人，团里正在排朝鲜战争的戏，是政治任务，大致成型后上报省宣传部，上面认可后就给拨经费，那时候经费少。然后本省各市里巡演。我扮演一个朝鲜老大爷，台词不多，可把我累了个半死，就一句台词：快，快上！当彩排的时候，我一上台词，声震云天，舞台边上的老王正看报纸，吓得报纸掉到地上，说：你疯了吗？呵呵呵”。

“感情你底气足啊，当初我也是看着你唱功不错，是那块料，我才收你为徒的。”“”嗯，嗯，多亏老师栽培，倒仓后不能唱了，还不是老师您救了我么”。朋友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将来出息了，可要好好孝敬令老师啊。”“那是，一定的，必须地。”闻显刚接着讲他的故事，剧团的故事还没完，他说：“后来，惊悉角色变更！本来俺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这下成了全剧唯一的反派！大家都说俺有演坏蛋的潜质！俺就那么像坏蛋？更可气的是，俺们角儿说：你本色出演就好。哈哈哈，完了跑一边偷笑去了”。

说到高兴处，喝到高兴处，闻显刚站起来，频繁地躬身给老师敬酒，老师酒量也很了得，他气场强大，来者不拒，说词也拿捏的很有分寸感。朋友也有些醉意，说王战鼓是京协主席，要他当秘书长，闻显刚听到这些就很烦，朋友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还说要邀请闻显刚参加，闻显刚一拍桌子，说：“就五个字——老子不落落！”

隔壁传来了小骊小姐的通俗歌声，而且是一首接着一首的唱。闻显刚侧耳倾听，一会儿，他说：“令老师，咱给她对唱一下怎么样？”令老师说：“可以，放松一下，权当今天是愚人节儿童节吧。”“哈哈哈，好，我唱几句老生《包龙图》，你再唱几句《海岛冰轮初转腾》如何？”朋友点头答应，说：“好，你先镇镇她。”只见闻显刚座中引吭高歌：“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隔壁的歌声停了，他们相视而喜。隔壁传来了“为救李郎中状元……”“吆嚎，换剧种了，你唱。”朋友又唱：“海岛冰轮初转腾……”隔壁又传来了黄梅戏《天女散花》：“鲜花开放满天庭，万紫千红别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