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带出两位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

一说张旭必然是“狂草”,接着就是嗜酒如命,总在酒后呼叫狂走,然后写字。有时候干脆拽着自己的头发蘸墨写,等酒醒了一看自己都觉得很神,再想写成那样不可能。和书圣王羲之写兰亭,酒醒后不可复得相类。如果非要泼上一盆凉水,可以说谁酒后写点什么,醒了让他再写出那样都不可能。不过区别是张旭醒后觉得神,一般人醒了就不认识自己写的了,开个玩笑。

酒醉能书、神而不乱,还真得和有饮酒经验的说。有喝醉了就睡了的,有喝完了兴奋的,兴奋归兴奋,恐怕是受“潜意识”控制了,透着本性的所谓“酒后吐真言”。品行良好,到此时发挥得可能更流畅、洒脱,酣畅淋漓。相反的醒后就得赶紧问“是否失态”了,当然这也不纯粹是品性的问题,是人谁还没点应该守的秘密。

像如张旭能为人们尊为“饮中仙”的,借着酒冲淡些世俗的小节挺好。而且还要看,喝酒的人即便他“断片”了,但他的言谈举止却恰到好处,有的只是肢体上的不灵便,而这个不灵便不是僵硬,反倒是多了不少“姿态”,说形象点,本来一步直接迈过去的,酒后这脚抬起来就可能划一圈才找到落点。甭管动作,能准确找到落点是关键,就说明一切还在掌握当中。说张旭因酒后作书称为张颠,但又说“张颠不颠”,一般拿他草书狂放但不离楷书规矩来解说,这绝对算是一条,就我看这种酒后尚能找到“落点”的情形,也是“张颠不颠”的一个原因。喝了、高了,那凳子就在眼前,晃悠着偏坐不准,一屁股坐地上的,就别酒后挥翰了。

这么多字说他醉后而书的事,其实正是要说他的根基之深。如不是严谨扎实的探索,功夫素养到位,喝多少酒也是白搭。说他严谨可以看颜鲁公所著《述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一文。张旭这位老师很善于循循善诱,他所论述的都是书法至关重要的问题,鲁公由此思索得悟书学真谛,使鲁公一下子进入新层次、高境界。

张旭与鲁公谈的是正书,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唐楷,草圣讲正书,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他是草圣而正书功夫极深,这个深更在于他的理念。自己如果没有高妙独到的见解,拿什么给人家讲。其实记载他是工楷、草二体,只是被草圣这名给闹的,没人想他楷书这回事了。确实留下的楷书只有《郎官石记序》,不过草书也只有《肚痛帖》《古诗四帖》传世。他的楷书也是向前辈学习思考的,虞世南、欧阳询等唐初大家的风格创造他自然在胸。

对后世更具启发的,不是他的作品,而是探究书法书理的方法,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和自然里领悟书法神髓。比如人们张口就来的“担夫争道”、“观公孙大娘舞剑器”,原本是他自己讲述的。他说“始见公主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得笔法意。观倡公孙大娘舞剑器得其神。”书法中笔画结构章法布局的争让原则,笔势的使转神采就在这体察中领悟到了。或者说这些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还要说他的草书变幻莫测,说实话一个人坐屋里想破脑门儿也整不出那么多花样。而他的灵感还是来源于世间之物,他说过“孤蓬自振,惊沙坐飞,余自是得奇怪”,讲得多明白。他悟书法的这些经验一并传给了鲁公和怀素上人。鲁公即从张旭那继承了褚遂良的“锥画沙”,又观房屋墙壁漏雨痕迹,创出“屋漏痕”笔法。怀素也是在自然中去找创造的灵感,他就对人说过“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入林、惊蛇入草”。

其实不论在他们之前还是之后,能有创造的书家,多能从自然、人世间领悟书法。而人们欣赏书法作品也是很自然的,因作品气象联想现实的种种情景,得到切实感受。说到底不论书写技巧还是书法意象的创造,局限在前人字帖里寻,还是狭隘点,应该听他们的这些经验,在生活里,在自然里找感觉,那是很丰富的。当然不只丰富字体而是丰富内心。平常老说艺术家的情感是丰富的,不到生活里去感受就丰富不起来了。

怀素上人虽说是和尚,那生活也是有声有色的,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后来和其师张旭张长史并称为“癫张醉素”。喝酒不用学,学的都是真东西啊。

《续书断》说“至张旭后,则鲁公得尽于楷,怀素得尽于草”。一位草圣带出两位大家,在于师者善教、学者善学、践行。张旭的书法贡献之大,就不是他那仅存的几块碑帖,也不仅仅是这两位大家,或者他的探寻书法真意的方法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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