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锦环：家在竹林窠 / 四六文摘

老家在孔垄竹林窠，一个生长着竹子的地方，十岁之前的时光我在那里度过。

村子的最后一排就是我的家，青砖黛瓦。屋前有大片的空地，开辟出一畦畦菜地，种植着各类时令蔬菜。菜地边一条小路打通东西方向，西接105国道，东到德化街。每天三三两两的人从张河，吴河，傅河过来，去往德化，那里是一个繁华的街道。

屋后是竹林，这里几株，那里一丛，瘦削，纤巧，青青，小家碧玉味道。我家屋后就只那么一小丛竹子，缺了风来排山倒海的阵势，可是枝繁叶茂，你看那青翠尖细的竹叶，挺拔精神的竹茎，鸡鸭在林子里啄食，别有一番味道。

就读的民胜小学(现殷湾小学)建在田野的旁边，家离学校很近，母亲田畈劳作回来，饭菜很晏，所以老是迟到。经常猴急猴急吃着刚起锅的热饭，烫着舌头生痛，双脚乱顿，然后背着破书包一番狂奔。一路上田野的风呼啦呼啦，钻进了空心棉袄，书包噼里啪啦在屁股上乱拍。小小萌童的心啊！如打梭去河塘的小石头——在水上漂！

站在屋后，还能看到远处的国道。姐姐常在后门口眺望，盼望在外工作的父亲的归来。仿佛看到公路上有汽车停了下来，就以为是父亲回来了。稀里糊涂地狂喜一顿，有时还是会落空掉眼泪。父亲在我小时候的心里只是姐姐的父亲，他特别宠爱姐姐。而母亲才是我一个人的母亲。

我生病母亲经常背着我去大队部打针。要经过一大片桑树林。大队部养蚕植桑树。隔壁孤寡老人黑皮嗲的两间屋是大队养蚕的地方。我害怕那软乎乎爬行的东西又总忍不住去看，胖胖的蚕宝宝躺在桑叶上那么慵懒又幸福！

民胜很早就有织布业，兴样板戏那会儿，大队部组织人们在我家门口空地上排演。那会儿唱:“民胜大队织布厂哎，吃起饭来大大的香哎，翻超织布为人民啊！咦！贡献力力量哎！亚克西，亚克西，贡献力力量哎！”若干年后，民胜大队(殷湾大队)织布业更突飞猛进，织布厂林立，接着发展到家家有织布机，黛布广销。

母亲养了一些鸡鸭。母鸡下的鸡蛋舍不得吃，偷偷带到街上卖，躲躲藏藏，怕别人知道。集体时积公分，我和姐姐每天都要出去捡粪。早晨头没梳脸没洗扛着捡粪勺出去了。孩子们常常为一抔鸡屎吵架，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空着粪蔸，扬着粪勺当马鞭，高唱“杨子荣”，哪管回家吃“板栗”！

那个时候的生活条件不好，孩子们却很快乐！电影下乡的晚上，大队部广场上人山人海。男孩子疯魔一样，饭不吃扛着板凳飞奔，女孩子被大人管着，动身前也是叽叽喳喳，急得不行！一条板凳能挤几个就挤几个，找不到位置的会爬树的爬树，不会爬树的去幕布背面看。人物背景都是反的，也乐得笑呵呵！

村子里的亲坊关系也很和谐。隔壁黑皮嗲的臭腐儿一霉好，就会叫我们过去吃。老奶家下豆粑，给我们端一碗过来。二娘的栀子花开了喊我们去摘，插在瓶里满屋子的香啊！我在雨天的南瓜藤旁摔了一跤，裤子湿了不敢回家，二奶看见偷偷招手，带我到大灶前就着柴火温度烘干。高考恢复，良嗲的成绩一直找不到着落，在文教工作的父亲四处找人打听，最终让良嗲顺利进了大学。

竹林窠，那一片竹林的地方啊！是我断不了的情思。

作者:梅锦环一九七零年生黄梅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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