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邢永红丨朱老七看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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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邢永红,山西省石楼县人,现任职石楼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曾在《秘书》、《沧桑》、《吕梁文学》、《吕梁日报》、《屈源》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若干。曾在石楼县委办、政府办、广播电视台任职。吕梁作协会员。

朱老七看病记
邢永红
朱老七病了,在往年说朱老七病没人会当回事,村里人谁不知道朱老七懒,朱老七的懒全村有名,要说有病也是懒病,这病没人能给他治得了,也没人愿意给他去治。所以有人说朱老七病了,大家都会说:他不是病了,是一直在病,是懒病。
今年朱老七说病了,那可不得了,朱老七今年是贫困户了,贫困户病了医疗救助政策落实得到位,县乡干部包扶措施落实得到位,那是精准扶贫最低标准“两不愁三保障”的内容。要不年终朱老七可一票否决扶贫工作,乡干部、村干部、县里的包扶干部,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朱老七的贫困户指标来之不易,论贫困程度,按年人均纯收入低于三千元的贫困户核定标准,朱老七是当之无愧的贫困户,朱老七家确实穷,吃了上顿没下顿,少吃没穿成了他家的常态,这是村里人公认的。但朱老七才四十五岁,妻子也刚过四十,都是身强力壮的年龄,三个孩子也还都上小学初中,开支也不大。穷归穷,但如果把这样的人家列入扶贫对象,大家又总感觉那儿有点不太对劲。但朱老七放出话了,他是真贫困,如果评不上贫困户,评上谁他也非告不行。村干部无奈,朱老七家因此被评上了贫困户,致贫原因,村支书让写上因病致贫,要不按正常的逻辑推理,把他家评为贫困户没法向上级交待。
朱老七“因病”成为贫困户,人们都说那病就是懒病,但谁也不愿意惹那号人。用村里人的话说“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朱老七穷得叮当响,这样的人评不上贫困户,似乎不合情理,但又总感觉朱老七当贫困户享受国家扶贫救助政策有点扶持懒人的味道,似乎与中央的政策不太合拍。
朱老七顾名思义,家中排名老七,大名朱根茂。朱家世代务农,家中男丁不旺,几代都是单传,到朱老七这辈,照样是朱老七的父亲生了七个女儿,就朱老七这一个儿子。老朱老年得子,好不欢喜,给儿子取名根茂,想着能从儿子这一辈改变男丁不旺的局面。朱老七上有六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独子在家里的地位自是可想而知,父母宠,姐姐爱,全家人把根茂当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藏在家里怕丢了。虽然是农家,但朱老七高中毕业前基本没上过地。虽说是农民的儿子,但城里干部家的孩子有什么,根茂爹绝不会让儿子受半点委屈,节衣缩食也要让儿子穿得体面,吃得舒心,玩得开心。朱根茂经常穿戴时髦,纤尘不染,皮鞋锃亮,头发油光,乍一看,谁也不相信他是老农民的儿子。
老朱对儿子的过分溺爱并没有让根茂在学业上有所长进,相反过分的溺爱助长了朱根茂的惰性,根茂的学习成绩因此经常垫底。高中毕业,大学自然与他无缘。根茂爹没有对根茂有丝毫抱怨,而是急急给他娶妻,让他承担起传宗接代,“茂根”的使命。
朱根茂在传宗接代方面还真是没辱父命,结婚五年生三孩,两男一女。朱老七爹乐得合不拢嘴,但高兴归高兴,人丁旺带来的自然是吃口多,负担重,朱根茂好吃懒做惯了,三个孩子加父母,全家七口人,负担着实不小。下地不会锄耧,打工怕晒日头,写算难抗笔头,虽然有老父亲没明没黑的帮衬,但毕竟父母年事已高,收入有限,因此朱家的日子总也走不到人头前。
朱根茂的皮鞋亮不起来了,衣服也潮不起来了,刚过四十,两鬓已渐白,皱纹爬上额头。因为日子过得糟,又在家中排名老七,人们不再叫他的大名根茂,而是叫他“朱老七”,话中有话,意思是说他是老朱家的气门芯,没出息,是个“老气”。根茂听出话中的含义,但天长日久的无奈也只能让他默认了人们对他“朱老七”的称呼。
朱老七这次有病真忙坏了不少人。第一个感到压力大的是史志办的包扶干部小杨,朱老七的致贫原因是“因病”,要让朱老七脱贫,首要任务是帮他治病,以前大家都知道朱老七那病是假的,至于懒病,只要多做思想工作,帮他找个合适的就业岗位,那病可不治自愈。现在朱老七可是真病了,据朱老七的媳妇说,朱老七一夜之间变得全身皮肤青紫。这么严重的病,朱老七自己又没钱,怎给治疗,小杨每月三千来元的工资,有个不过周岁的女儿,每月入不敷出,自己又怎么去帮他?
朱老七本身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但看看变紫的皮肤,确信自己真是病了。
朱老七懒是懒,但总归是上过高中的人,能说会道,政策道理他是懂的。感觉自己真有病了又没钱治,朱老七想到了自己是贫困户的优势。贫困户在医疗救助方面有特殊政策,除免交医保金外,还享受住院治疗的“136”优惠政策,即建档立卡贫困户住院治疗,贫困户本人承担的费用,在县级医院不超过1000元,市级医院不超过3000元,省级医院不超过6000元。
朱老七当上贫困户后,除了逢年过节的慰问,孩子们免学杂费,全家免交医保金外,也再没有享受过什么实实在在的优惠政策,这次看病对朱老七来说待遇特殊,即使自己住院花再多的钱,自己封顶只出的一千元钱,但即使是这一千元,对朱老七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姐姐妹妹多,但各家有各家的活法,平时姐妹们孝敬父母的一点钱,父母也悄悄资助了自己。
朱老七给村支书打电话,“李书记,我生病了,没钱治,村里能否救助点?”李书记的答复是可享受“136”医疗救助政策。
朱老七又给下乡包扶干部小杨打了电话,小杨的答复是尽量帮忙。
小杨有个同学是医院的内科大夫,小杨去找同学王大夫商量对策。王大夫听说朱老七是精准扶贫户,笑着告诉小杨,只要朱老七在医院住院治疗单上签字,朱老七一分钱也不用花就可住院治疗。
朱老七听到小杨的答复,喜出望外,痛快答应,签字的事他全包,只要能免费治病就行。
朱老七没费吹灰之力住进了县医院。
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肠镜、胃镜、螺旋CT、核磁共振,各项检查轮着过。
中药、西药、液体开下一大堆。
朱老七什么也不管,只管在治疗费用清单上签字。
父母来了,姐妹来了,村干部来了,包扶干部小杨来了,一个个小心翼翼,劝朱老七放宽心,没什么大病,住几天院就会好的。
小杨的同学王大夫对朱老七更是关怀备至,早晚都会来问候朱老七一次。王大夫本月的考核因朱老七的住院和大额治疗费用再次名列全科前茅。
小杨父母胃病的常用药王大夫给小杨送来两千多的;王大夫父亲吃的慢性肾炎的药也全走朱老七的账单上报销。
住了近一个月院,朱老七的病始终没有确诊,治肠的,治胃的,治肝的,治肺的,没肾的,各种药用了个遍,朱老七皮肤上的青紫始终没有彻底消除,住院费用已超两万,这个朱老七不怕,反正他不会出一分。
朱老七住院后的第三十五天,突然肚子疼的直叫喊,王大夫说是阑尾炎,得转外科手术治疗。
朱老七的手术在全家人的提心吊胆中顺利实施,手术后七天,王大夫给朱老七开了两千来元的常用药,让朱老七以后备用,还一再嘱咐朱老七,回去得好好洗个澡,也许多洗几次澡病就好了。
朱老七阑尾手术后回家,他除了肚子疼做手术外再没有感到过任何的不适,他想想自己的住院真是太划算了,住院没花一分钱,姐妹亲戚们探望还得了五千多,临出院又开了两千多的常用药日后还能用,党的扶贫政策实在是太好了。
朱老七想起王大夫的话,也真想趁着好心情去洗洗澡,洗澡出来,朱老七浑身的青紫荡然无存,这时朱老七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那青紫是不是上次新买的内衣刚穿上时干活出汗染色所致。
朱老七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自己病的事。
王大夫是在朱老七手术后听外科大夫说那青紫是可以用酒精棉球擦掉的。
包扶朱老七的小杨干部在朱老七住院时给父母开了两千多元的药,给朱老七出了五百元的治疗费用,剩余五百元王大夫给出了。
年终扶贫表彰会上,王大夫和小杨都受到了隆重表彰。两人自己出钱救治贫困户的事迹在县里广为流传。朱老七当年“因病”致富,各种救济、补助,探视费使朱老七家当年的人均纯收入超过三千元顺利脱贫,没有拉他们村整村脱贫的后腿。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概属巧合)
(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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