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绵绵

《一眼一辈子》

第〔四〕部分

全文写到第(71)集了

村子里的夜空是深邃而幽远的。

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想不起来抬头仰望那深不见底的太空，更来不及瞅一眼头顶上的天。

天，对于农民来说早已恭敬于胸，寻常的烟火是不敢劳顿心中的天的。

脚踩在土地上，他们就很知足。况且白天日头照着他们的脊背，农民心里清楚，太阳深深地爱着黄土地上的人们。头顶天脚踏地，有啥事发生，有天地照应着，农民心里就不慌的活,而对于天地的敬畏已经根深蒂固，不用刻意暗示通达的神明。

指甲缝里的土来不及洗,就刨开冒着蒸汽的大铁锅,烫着手取出一块老葫芦,瓜皮硬,瓜瓤软,尤其在盛夏的午后,吃上几块汁多利口老葫芦,那是一件惬意的美事了。

翠莲是教书的老师,但也少不了陪着老父亲下地干农活,日积月累,纤细白净的手皮也烙上了农民的胎记,指甲缝里的土也沉积的和翠莲有了感情,彼此也不分生疏了。

翠莲也没把自己当成个文化人,她觉得在啥时候做啥事,目前自己单身独立的,女儿还没成年,家里家外也够翠莲忙揽的。

早起,女儿还在熟睡时,她就起来去生火做早饭了,前段时间女儿住奶奶家,翠莲自己有时就不做早饭了,随便吃块红薯干或者干土豆烙饼,边走边咯嚼的,肚子不饿了,差不多也到学校了。

女儿在,翠莲就不含糊,通常是做小米粥,炒土鸡蛋和上金斗的(又韧性的)切成片的农家豆腐,用带着金灿灿的秋天味道的胡麻油来炒,这饭这菜就是绝配。

把小米粥做好后,让粥在铁锅里吸吸米汤,里面的土豆也在慢慢的灶台的微醺下活软多了,到时你吃的时候就入口即咽,不用担心没有嚼彻底而吸收不了。

翠莲拉上街门,背上荆条编的篓子上后山破的土沟子里去背土,回来垫茅厕。女儿雅丽休息时翠莲也让她一起去背土,农民哪能离开土啊!

就是当年翠莲考学考出去了,对父母亲指甲缝里的厚土也心怀敬畏之感。

看着女儿背着土的篓子随着脚底下的山路,一颠一簸地高高低低的摇摆,女儿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有表现出烦躁不安,翠莲的心笑了。

小米粥已经散发出它该有的味道,母女俩围坐在炕上的红色四方桌旁,就着甜甜的米粥,和着鲜香的炒土鸡蛋,幸运的话翠莲从山坡上刨出来的野山蒜,绿茵茵的蒜苗,白噔噔的蒜瓣儿,更是天外来客了。

有时,一个人的时候,吃一顿爽口的饭,就如同和一个爱人亲密接触,辣眼,淋漓,盛夏时节,衣服的质感很容易让身子接收到来自衣服的棱角对肌肤的触摸。

单身这么多年了,一旦身子痒痒的,翠莲会不由分说地把衣服脱了,赤身裸体地和自己的身体说话,满足着身体发给她的信号,这是她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天地间自然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