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列车

农历八月十六日清晨,我和女儿坐上了从南阳发往商丘的大巴,她把手机的耳麦塞给我,说:我们一起听听王俊凯的《雾中列车》吧!

歌声是感伤的,感伤成一份苍凉,恰似苍凉的秋水。在这份苍凉中浸泡着,我们的心怀都变得苍凉起来。女儿第一次从家乡走向远方,到四百公里之外的商丘师院去报到,从她的眉宇之间看不到一丝兴奋,读到的却是淡淡的哀愁,那些哀愁正像空中飘着的灰色云团。

我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对她说: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到湖北的一所师范学校去报到,那天也是农历的八月十六。

女儿很惊讶,说:这么巧?

我点头,说:是呀!也许你就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我,我就是二十五年后的那个你。也许只是也许,也许没有也许,每个人的生命轨道都是早已定好的,生命的历程也是早已定好的。

然后,我们沦陷在静默之中,继续听那首《雾中列车》,一句话倏然闪过我的脑际:

每个人都是一列雾中的车,前行之中,前方浓雾迷漫着,身后迷漫着浓雾。

旅程中的巧合往往不止一个。

抵达商丘的那天晚上,女儿邀约了她的五位新室友和三位小老乡,让我请客,我欣然应允,聚餐的地点在梁园附近。梁园,就是李白写下《梁园吟》中的那个地方。

两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稿,名叫《李白:谁与我对酌》,文中记述了历史上最值得传扬的一次聚会:公元744年,四十四岁的李白在洛阳遇到了三十三岁的杜甫,便相偕漫游宋州(今商丘)的梁园,又遇到了四十五岁的高适。他们一边痛饮,一边怀念着阮籍,调侃着信陵君和司马相如。李白酒醉后,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在墙壁上题写了《梁园吟》。黄昏时分,小和尚欲洗掉墨迹还粉壁以清白,在附近抚琴的女子不惜千金买下了诗壁,这个女子是前朝宰相宗楚客的孙女宗煜。在高适的撮合下,李白娶宗煜为妻,开始了“一朝去京阙,十载客梁园”的生活。

两年后,我置身于梁园附近,和几位风华正茂的文科生一起提及了《梁园吟》,提起了李白、杜甫和高适的那次雅聚。那晚,几位女生喝着果汁,猜想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我少言寡语,独酌于她们的清谈之中。

时光如雾,命如列车。两年前,我绝对猜测不到这趟商丘之行;当下,女儿也绝对猜测不出四年后命运对她们的安排。

返程之中,在坐满了陌生人的大巴上,我再次倾听着《雾中列车》,在手机中记下了这样两段话:

生命的列车把我们带到远方,最后再把我们带回故乡,回头看看,禁不住唏嘘:我们都想把梦种在远方,却在远方弄丢了青春的时光……

生命的列车把我们带到远方,最后再把我们带回故乡,回头看看,禁不住慨叹:浮生如一梦,梦如浮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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