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方 | 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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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志方

丁志方先生: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省散文学会会员。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曾在海军某部任宣传干事,转业后先后在江都多个部门任职,业余时间投入创作,有几百篇杂感、散文见诸各级各类报刊。有散文作品集《暮色炊烟》。

再游普陀山,觉得最新奇的还是那一顿免费的午餐。这个被誉为海天佛国的小岛,我在舟山当兵的时候就曾经去过,退役后有机会又重游过几次,对那里的海岛风光以及游客香火,早就有过感受,但享用免费的午餐,还是第一次。

这一次故地重游,我们是几个老战友携夫人同行,时值金秋十月,去的那一天正好赶上当地的佛教文化节。岛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从朱家尖乘船开始,就有一种挤得透不过气的感觉。好在定海的老战友为我们联系了接送车辆,如此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在普济寺,随着拥挤的人流,烧香拜佛转了一圈,出来时已近中午。上了车,驾驶员师傅说是要带我们去品尝一顿免费的午餐。说着说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叫做“雨花斋”的饭店门口。这个地方离普济寺不远,但相对比较冷清。饭店设在一家市场监督所的对面,门头上的招牌绿底黄字,“雨花斋”三个字像一簇盛开的油菜花,粲然悦目。饭店门口一对身着米色马甲的年轻人,双手搭在腹部,不断倾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向客人致敬。

我们好奇地走进了饭店,百十平方米的餐厅几乎坐满了人,唯有靠门口的那张七号台还空着,别无选择,只好就地入座。出于新奇,我们难免有些兴奋,说话的声音可能大了一点。随即,一名同样身着米色马甲的年轻女子,悄悄地走了过来,俯下身子轻轻地嘱咐我们:小点声,等着叫号排队,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浪费,吃完了用热水把碗涮涮,不要剩,全部喝掉。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桌号的牌子上,一面印有“够了就好,舍了就好,做了就好,吃了就好,了了就好”的“雨花斋五了”字样,另一面印有“感恩词”,诸如“感恩天地滋养万物,感恩父母养育之恩,感恩农夫辛勤劳作,感恩素食滋养我身”等等。除了牌子,桌子上还有一只暖水壶,“惜食惜水,不为惜财,只为惜福”,壶上的招贴十分精致,那大红的“福”字,尤其炫目。“善俭一分,必得一分福德,少费一粟,必获天地护佑”的温馨提示,如醒世恒言,跃然纸上。

轮到我们去领取饭菜了,大家都悄无声息,排在队伍里面,心灵深处瞬间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这里的工作人员大概都是志愿者,米色马甲是他们的统一标配,俭朴、友善也好像是他们的共同品格。领取饭菜的地方,四名志愿者,一个人分发碗筷,一个人打饭,两个人打菜,个个和蔼可亲,热情周到。分发碗筷的志愿者显得尤其谦恭,每发一次,都向客人颔首致意一次。

那一天的蔬菜共有四样,百叶炒药芹、红烧老豆腐、金针炒木耳、笋尖煮干丝,品种虽然不算多,但全都罩在玻璃柜子里面,清清爽爽。我要了一个红烧老豆腐,一个炒药芹,走到桌子跟前刚刚坐下来,就有志愿者为我送来了一碗紫菜汤。吃饭了,没有一个人讲话,只听到碗筷在亲密接触时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饭吃完了,把餐具送到回收处,我故意在餐厅转了一圈,看到墙上一段文字,才知道“雨花斋”的免费午餐是文全长老施舍的。文全长老现在人称“雨花长老”,浙江人士,自幼信佛,50岁出家,63岁返回故里,2012年农历6月19 于广安禅寺雨花楼坐化西归,世寿84岁,离世前,捐出了一生积蓄,开创了这爿“雨花斋”,也让世人多了一处安放灵魂的处所。

这一次回舟山,战友们的招待都很丰盛,但我觉得吃得最舒服的还是那一顿免费的午餐。有这样的感觉,绝不因为是免费以及素食,而是在那样的环境用餐,心灵的深处就像被清泉冲洗过了,觉得特别通透。再游普陀山,“雨花斋”刷新了我的印象,而今文全长老不在了,免费的午餐还再继续,有那么多志愿者相助,相信“雨花斋”一定会变为“常青园”,其倡导的博爱、节俭、感恩的理念,也将会日益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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