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中国精美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大奖赛李雪太作品
替 会
李雪太（河南）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树杈上的大喇叭里传出村主任的声音，“今天上午九点在村委大院召开小麦备播会，县小麦专家来讲课。望各村民组长立即组织本组村民到会……对缺席者视为拒绝科技教育，罚款二十元！说罚就罚，这一回必须过真的！”
村民组长柱子在村后十字路口召集村民，见“炮奶”牵着四岁的孙子亮亮走来，笑道：“炮奶，亮亮还是一个尿腿孩子，又听不懂啥子丑寅卯，万一在会场再撒泼打滚的闹一阵子，就难堪了。”
炮奶原是有名字的，因她口无遮拦、炮炮实实的，就被人送了这一雅号。
炮奶用食指戳着孙子的额头：“这小屁孩，刚才还哼唧着要俺给他买玩具。这喇叭一响，又闹着要俺去听会……地里包谷也黄皮了，场还没整好；菜园该种了，也没空儿上集买菜籽。忙得裤子掉了就顾不得提，又叫去听会，不听……嗐！”
“现在，儿子、媳妇们都不在家，家里地里，一堆一堆的活儿都得咱这老家伙干。”大花婶子接过话头，“按说，会，听听也好。”
乡亲们笑笑，表示认同。
柱子点了人数，说不缺户了，便带着人们往村委去。刚走几步，突然听后面又有喇叭唱豫剧《朝阳沟》，转身见是一大一小两台车。大车是篷子车，前头挂着音箱。小车是辆轿车，车停在十字路口，走下来几个工作人员，说是搞农业科普宣传的，见人们围上来，其中一个抱出一箱菜籽：“乡亲们，你们好啊！来来来，今天，凡是见到我们的，都会大喜临门。首先，我免费送给大家一点温暖——”，说着，给在场的每人发了两袋菜籽。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从篷子车车厢里往下卸麦种。
哦！原来是卖麦种的。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因太嘈杂，他只得跑到远处去接听。
在介绍了麦种的优良品性之后，见人们有些犹豫，又从车里拿出各种物品：“各位父老，请你们相信，我们推广的是国家星火计划高科技产品，谁先种，谁先发财。同时，你们买一亩地的麦种，我们送给您一个摔不烂的大胶盆；买五亩地以上的，送您电热毯一条；买十亩地以上的，送您净水机一部……”人们来了激情，拥挤着，询问着，高一声低一声地讨价论价。买过麦种的美滋滋地挑选着赠品。
柱子急了，呼了张三喊王二，回答都是“快了！”见炮奶抱着一条电热毯发愣，便催促道：“您是真的想被罚款呀？”
炮奶醒过神来：“俺——俺正划算着，村里罚俺二十块，这一条毯子还赚好几十呐。”
柱子苦苦地笑笑，又转着圈儿，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不觉间日照当头。麦种被抢购一空，卖麦种的数完一沓一沓红票子，惬意的坐上车，小轿车一溜烟儿跑了。
炮奶忽然惊叫起来：“亮亮，亮亮——您们谁见俺孙子了没？”
人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大花婶子皱着眉头：“咱们买麦种那阵儿，俺扫一眼儿，见一个老头儿打这儿经过，好像是亮亮跟着走了。俺还以为——”
这一下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揣测着各种不测。柱子一跺脚：“都成了分析家了。快找孩子啊！”人们一哄而散，四处寻着、喊着。
树杈上又响起了村主任焦急的喊叫声：“各位村民请注意，谁家的孩子丢在会场里了。请抓紧时间来认领！”
炮奶踉踉跄跄跑进村委，见真是亮亮，上气不接下气地：“吓死俺了。俺的小祖宗，你咋跑到这儿啦？”
亮亮哭着：“你们都在领菜籽，顾不得来听会。俺……怕当官的罚咱家的钱，你就没钱给俺买玩具了……俺就跟一个赶集路过这儿的一个老爷爷来了。”
村主任上前解释：“其实，我就是想着法子要大家来听会，目的是为了明年小麦夺高产，至于说罚款这个问题……”
炮奶嚯地站了起来：“一个鸟喇叭筒子，一叫唤就是罚、罚、罚，人家卖麦种的还发两袋菜籽呐，你们就不兴说谁来听会，老年人发个老花镜，年轻人发个避孕套？”
村主任哭笑不得，咧咧嘴：“炮奶，有头发谁去装秃子啊？现在搞廉政建设……村委开个小伙，还都是我们自己掏的腰包。”
与炮奶一同来的大花婶子忍着笑，对亮亮道：“不是村主任用大喇叭捎信儿，俺这些人还真不知道你会跑到会上来。快谢谢村主任。”
亮亮望着村主任：“俺来替奶奶听会了，您别罚奶奶了。要不，俺的玩具就……”
炮奶拉过亮亮欲走，回头又指了指村主任：“俺孙子是上了户口的，也是正儿八经的村民，他来替会，合理合法。你要罚俺，俺……”
大花婶子拉着炮奶，笑笑：“走吧，别说恁多了，村主任也是好心，不过——”
村主任挠了挠头。
【作者简介】李雪太，男，63岁，中共党员，住河南省平舆县万金店镇油坊李庄。退休教师，驻马店市作协会员，《世界华人作家》终身会员，有千余篇作品被各种媒体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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