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元旦达吉/自我隔离的日子

让我们以阅读的方式相遇相知

元旦达吉

鼠年当头的新春。口罩是最先被买断的,年头注定不平静。
妈妈再次催促我,去买口罩。这是2月26日,上午9时。我虽不像妈妈那般焦急,但也有一些警惕心。妈妈催促我买回口罩的同时,也让我买几袋大米和面粉。还特别叮嘱还要买一袋青稞。我嘴里敷衍地应许,但我知晓妈妈的观念。她总是拿她以前经历过得饥荒史来说事。但凡新闻里播出,国内某地区有灾情,妈妈就会忧心忡忡地说:
“我们是不是该买几袋粮食贮存,以备以后发生什么不测。”对妈妈的这种担忧,我总不上心。内心认为现在这个时代,没那么容易闹饥荒。
“现在不需要买大量的粮食囤积,如今也不像你们的那个时代。”我用一副自信的神态回答。这种自信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人,都有所具有的。我和妈妈对此问题的观点不同,并非只是代沟的问题,更可能是年代在我们身上所烙得印不同。
新闻,我当然有在持续关注,我也有了一些警惕性。因为24日央视的春晚与我以前所看到得不一样。春晚节目中穿插报道武汉的疫情,和对一线医生的慰问。在观赏春晚中不免会对武汉的疫情担忧起来。
我早早备好回家的行李,虽说我恰逢春运的高峰期。但心中含有回家的喜悦,便能抵消车站行人零碎吵杂的步伐。进入火车的那一刻我开始幻想着,母亲迎接我的喜悦和家中那温馨的感觉。我在火车内的乘客中穿行。找到自己的座位。当乘务员检票时,我礼貌地递过火车票。车票上清晰的印着“才仁多杰,2020年1月19日。”
25日,年初一。我从在西宁过节的家人口中得知。西宁的口罩几乎被买断。他们让我在玉树备好口罩。初一,几乎没有店铺在营业。我只能等到明天再去。
翌日,26日。初二,上午9时。妈妈再次催促我,去买口罩。我和妈妈结束言谈后,我就出了门。果然冷清的玉树街道上,整条街的店门紧闭。开业的店铺就屈指可数。这些歇业的街边店铺,有极少数歇业在家过年的以外,多数都是回乡过节的外乡人员。玉树过年期间,多数本地人和外乡人都离开了玉树。过年期间玉树就是空城,年年如此。
走运,街边只有一家粮食铺开着门。店门口并未有车辆和人。我不急不慢地买了一大袋面粉、一大袋米、还有一大袋青稞,当然也买了大号的食用油。领走时和老板说了句:“今天你的粮食会大卖。”
老板并没有给出,清晰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老板的反应很正常,因为青海玉树和湖北武汉相差胜远。留在玉树的人,目前至少还未武汉的疫情所躁动起来。
买到粮食回家,可妈妈变得更加急躁。“我接到西宁的电话,今天西宁已经买不到口罩和酒精了,你赶紧去买口罩去,多买点。”

我又跑到仅开门的一家药店,买了200个口罩和几瓶酒精。药店里人并不多。一个身着修长藏服的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有意让我们听见,她说道:“我不敢买太多,不然有可能会闹成那年抢盐的闹剧!等外来人员来玉树后,才可能需要口罩。”
一两个顾客,不甘落后,也各买了100多元的口罩。
23日。我抵达了玉树,母亲的热情足以让我消除路途的疲劳。和我预想的一样,我见到母亲极为欢喜,如同母亲见到我一样的喜悦。和母亲寒暄中,我翻着手机。手机里武汉发生疫情的消息,迅速吸引了我。我专注地观看消息,一种恐慌感在心里骤然而生。一副凝重的神色挂在脸上。母亲察觉到我的神色,问我原因。
我详细的和母亲翻译:“武汉发生了新病毒,国家特别重视。这个病毒的传染力特别厉害。”
母亲疑惑中带着紧张的口吻继续问:“那传染的人多吗?武汉就是你上学的地方呀,你有可能被传染到吗?”
从此刻起,我有意地和母亲保持了一些距离。接下来我也和我舅舅说了此事,并告诉了他,我要自行隔离14天的决心。舅舅立马同意。
24日。我在母亲和舅舅的帮助下,在舅舅家进行了“自行隔离。”我清楚今年的年夜需要我独处,但我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屋里独处的我,心里难免有丝失落,但安心的感觉更浓烈。屋里独处时我写了一篇短文(一个人的年夜饭)发到了微信朋友圈。
19号从武汉回到了西宁,22从西宁回到了家乡玉树。最开始,因为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加上宣传不是很严重同时不知道潜伏期的存在,没有提起警觉,毫无防护的行动了两天,直到22号晚23号早上得知武汉封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回想过去几天,后悔莫及,如果因为自己的不重视让任何一个人、一个家庭蒙受痛苦,那死也不足以惩罚我的错误。
……
祝,正被阴云笼罩着的我们,可以战胜病毒,获取胜利,苦难才得辉煌,多难才得兴邦。同时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顺心,诸事大吉。
才仁多杰
2020年1月24日晚
于青海玉树称多
27日起,我和妈妈再不敢迈出家门半步。关注着新闻,看着新病毒传染人员的数量逐渐上升。遍布的省会也逐个增加,妈妈的担忧也越发加重。妈妈开始了她的“防御”措施,也许受过挨饿的人,总有一些老办法应付。她戴上口罩,从自己床头柜里的铁盒中,掏出用包着的小瓶子。筛出几颗大颗粒物,滤近装有半瓶水的矿泉水瓶里。妈妈这种熟练配制“药水”的动作,极像一个自信的炼精术士。喃喃说道:“我调制好了麝香水,可以消灭病毒。你来闻一闻,味道重吗?我不敢闻,麝香会让我范高血压。”
我对妈妈的这种做法抱有怀疑的态度,但嘴上还是应许了:
“妈妈,这次可是新病毒。”
“麝香水绝对管用。”
我不在和妈妈反驳。妈妈接着问:“那病毒是怎么来的?”
“是从野生动物身上传染的,吃了蝙蝠等。”
“我就说吧,叫你们不要吃鱼呀,虾呀之类的。”
妈妈的确不吃鱼虾。是一名藏袍长在身上的传统老藏族人。她虽然没有上过学,但骨子里就懂得敬畏自然和野生动物。这可能是先辈们与自然或世界达成的一种生存方式。
妈妈确认我喝下了麝香水后,逐个给亲戚们打电话,叮嘱着万不要出门,待在家里念念经文。对于妈妈的生活方式和固有的观念。我无权也无法说服她,让她转念。
我的想法是,闭门不出,静等消息。从妈妈自制的“药水”的主动动机上看,妈妈的确有客服困难的积极性。且不说是否有效。
36.3°这是我自行隔离,自测3天的温度。心里得到了些许慰藉。母亲依旧用酒精和沸水处理着我用过的餐具。在电话里收到了亲朋,社区和医院等的鼓励和慰问,消除了我内心不安。但在新闻里看到国内各省的病毒确诊人数达到上千时,我又开始担忧起来。因为新闻里播报潜伏期为14天。我还要继续自行隔离。
28日。我和妈妈待在家里,妈妈吃过饭后。迅速打开了电视,边念着经,边让我翻译新病毒的疫情。
我一个人隔离在房间内,已4天。我持续地关注着冠状病毒的疫情。国家这次高度重视,看着医护人员前仆后继的事态,不免也鼓舞了我,内心的担忧里也暗流一个暖流。
2月2日,我和妈妈依旧待在家中。
自行隔离的第9天,妈妈和舅舅的殷勤慰问,并未让我感到丝毫的孤寂。

今日我量了体温,依旧正常。
串亲戚和请亲友做客等事,我和妈妈一律地回避和婉拒。妈妈的生活很有规律。妈妈并没有上过班,在她的生活里也没有上班和下班的概念。但她每日,每月,每季,每年都会按时起床。这也许就是妈妈的生活方式。对我而言,这段时间不用上班,是睡懒觉的好时段,当然就会赖床。妈妈则早早地起床后,开始吃早餐,叫我用餐。我打算在床上拖延几分钟。于是妈妈也就不再等我,自己吃起早餐,开始念经。刚开始能听清妈妈所念的经文,过段时间妈妈的语气加快,吐字有些含糊,到后头就听不清所念的经文。我在床头听着妈妈嘴里发出轻声的“嗡嗡”声,走进我的屋里。这“嗡嗡”声由远至近传来。像是在夏天的草滩上,听到过的蜜蜂,从我跟前飞来的“嗡嗡”声一般。妈妈停下嘴里念着地经文,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玉树会不会有传染的人?”
“现在还说不好。”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妈妈,这个病毒潜伏期至少有14天。”
“那我们玉树的人,接触武汉的人少吧。”
“现在可不好说,我在手机看到一则消息。说我们玉树有一个学生,是从武汉过来的。”
“那他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妈妈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是在手机看到的,他叫才仁多杰。是从武汉来的学生。他现在自己隔离在家。”我向妈妈说明。
“这个孩子真善良,我就知道我们的人心眼都好。”
“是呀!他真的很棒,自行隔离。我还读到了他在除夕夜发的一篇文章,在朋友圈里传播广泛,内容感人。”
“真善良,真善良!他是不愿把病传给别人。”妈妈的慈悲心迅速在心里翻腾,涌到嘴边又开始念经。我知道妈妈这次念的经文为了才仁多杰,妈妈平日也常念经,也不只是为了自己。对于死亡和无常似乎并不惧怕,像是早就做好迎接的准备。从而对一切突发的灾难,都能平静地接受,算是一种认命。妈妈又接着问:“那他到底有没有被传染上?”
“14天后,就会知道了。”我向妈妈回答。
妈妈不在向我提问和说话了。叹了一口重重的气,“嗡嗡”地离开了我的房间。我知道,妈妈心里开始等14天后的答案。不仅是我和妈妈在等14天后的结果。所有的玉树人,甚至更多的人也在等才仁多杰14天后消息。
我接到一通来自卫生院的电话,询问过我体温和身体的状况。我向他们报告的数据和体温他们显得很满意。2月9日。我自行隔离已经满了14天,心情的确舒展好多。母亲和家人也露出了,这几天未见到笑颜。
“妈妈,你看三个太阳。”我点开手机里一张今日热发的图片,照片里太阳发出圆形的光圈,圆形的光圈两边各有两个小的光晕。类似两个发光的小太阳。这个话题妈妈又开始联系到,是什么兆头的猜想。凡哥哥姐姐带来的电话中,妈妈先提一下“三个太阳”的事。然后会问这是什么兆头。
“妈妈这是好兆头,预示着新病毒会过去的。”大哥在电话里说道,妈妈听到这句话后,的确消除了稍微的不安。
为了让妈妈更加放心我就对妈妈说:“妈妈,我得到消息,从武汉来的学生。已经过去14的隔离时间,他是正常的。”
妈妈显得更加安心,接着说:“那说这新病毒,用什么药能治好?以前没有出现过吗?”
“治疗新病毒的药物,正在研究。说是新的病毒,其实天底下哪有什么新鲜的事物,只不过是有人食用了蝙蝠等动物而爆发的病毒罢了。”反正我们要待在家里,有的是时间,我就耐心的回答妈妈的问题。
“以后可能再不让吃,野生动物吧?”妈妈接着问。
“当然不敢再吃了,国家对此类的法律会更严格的。”
妈妈嘴里,又想起来“嗡嗡”声。
14天已经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时,在电视上里看到钟南山团队说,新病毒(新冠病毒)有隐匿性,潜伏期可长达24天。
当我知道这则消息后,告诉了母亲。母亲的笑颜立马消散了去,又开始担忧起来。接下来我要到县里周转房内,又要自行隔离14天。

元旦达吉简介
YUANDANDAJI JIANJIE
元旦达吉,男,藏族,青海省玉树人。毕业于北京国家检察官学院,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三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玉树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玉树市作家协秘书长。《唐蕃古道》文学刊物副主编。中国乡村作家杂志人才库会员。 创作的小说、散文、杂文刊登于《中国民族报·民族文萃》《当代小小说百家》《国际日报》《黄河文学》《湖南散文》《河南文学》《青海湖·藏族小说十二家》《青海湖·文学》《青海藏文报》《华文作家报》《佛山市·大沥文艺》《丽江壹读》《康巴文学》《昆仑风》《三江源报》《柴达木日报》《黄南报·文学副刊》《现代作家文学社》等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