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婆“太太团”

湿婆有个“太太团”,人数众多,在此我们简单聊聊其中四个最为重要的。她们是:温柔的情人,曙光女神乌玛(Uma);贤妻良母,雪山与恒河女神帕瓦蒂(Parvati);美丽、性感的战士,女战神杜迦(Durga);以及凶暴无常的狂战士,母神迦利(Kali)。对于这四个女神的关系,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她们是一个人,只不过有四个名字;有人认为她们互相之间互为化身;更有人认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神灵,之间没什么关系。无论如何,有关于她们的传说和故事是有趣的,古迹上女神形象的雕刻让人迷醉,心驰神往。

一、曙光之美。

吠陀赞美自然。黑夜将近,新的一天,第一缕曙光带来醉人的光辉和新的希望。她带给人们光明,她用温暖的手掌抚慰寒冷的心灵。是啊,曙光实在值得崇拜!吠陀文献将曙光拟人化,并灌名以优美的发音,Uma。这便是曙光女神Uma,最早的来源。

然而在“史诗时代”(公元前6世纪-公元6世纪)来临之前,Uma并未与湿婆、萨蒂、帕瓦蒂产生联系。

Kena奥义书中提到一个女神,名唤Uma-Haimavati,14世纪伟大的吠陀文献注释家Sayana在其著作《Anuvaka》中建议,将奥义书中的Uma-Haimavati视为湿婆的妻子帕瓦蒂,自此曙光女神与帕瓦蒂、湿婆有了联系。

然而,其最广为人知的故事,却是作为帕瓦蒂前身的萨蒂(Sati)与湿婆的爱情故事。萨蒂与Uma的联系暧昧不明,且书出很晚。为了不打扰听众的兴致,在此我们不做深究,且认为Uma就是史诗中提到的萨蒂,是雪山女神帕瓦蒂的前身。萨蒂和湿婆的故事如下:

生主(梵天或者补卢莎直接创造的最初的婆罗门)达莎(Daksha)老来膝下没有子女,十分着急,变向梵天苦行。梵天深受感动,便告诉达莎,到森林离去吧,去诚心修行那深奥、神秘的香克提(Shankti,性力崇拜中的一种宇宙力量)苦行,修行完成的时候,你们将得到一个女儿。于是达莎携妻子,舍弃一切,进入森林苦行,不久便得到一个美貌的女儿,取名叫作萨蒂。

时光飞逝,一转眼,萨蒂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并在一场庄严的祭祀盛典上对湿婆一见倾心。而此一时,彼一时,远离苦行生活以久的Daksha,根本看不起苦行者湿婆,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并在自己最重要的火祭上未邀请湿婆。萨蒂悲愤以极,投火自尽,并立下誓言,再临人世定要嫁给湿婆。而后萨蒂重生,终于成为湿婆的妻子帕瓦蒂,这是后话。

生主达莎与萨蒂的故事,在摩诃婆罗多里已经成型,萨蒂作为帕瓦蒂的前世,广为人知,然而上述故事的细节细节一直到往事书时代(公元6-15世纪)才逐渐丰满起来,在这个时期,如上文所述,萨蒂与乌玛,达莎的苦行与香克提产生了联系,逐渐添加到故事中来。

Uma是吠陀文献中的自然神,达莎作为最初的婆罗门仙人,而萨蒂的传说带有地方传奇色彩,许多学者认为帕瓦蒂系山神,而非雅利安人的神明。口述故事流传千年,吟游诗人用迷人的语言,将荒神湿婆与自然神乌玛、地方传奇故事主角萨蒂、和雪山女神帕瓦蒂编织起来,形成一条纽带,紧密团结了印度文化体系下的各王国和部落。

二、雪山苦行。

书接上文:萨蒂(Sati)许下誓言,投火自尽,过了若干年转世成了雪山(喜马拉雅山)的女儿帕瓦蒂。

而湿婆由于受到了侮辱,悲愤至极杀死了达刹,在地上狂舞,打算毁灭世界。但世界的寿数尚未完结,于是毗湿奴出面劝阻。平静下来的湿婆,心灰意冷,进入喜马拉雅山苦行精心。

故事到了这里,分叉成了很多个版本,最广为人知的一个版本如下:

阿修罗王多罗迦(Taraka)崇拜梵天,做出可怕的苦行,梵天答应让其无敌于天下,只有湿婆的儿子能够击败他,但当时湿婆却没有儿子。无敌于天下的多罗迦百般作恶,毗湿奴和他大战了两万年也未分胜负。于是,众神和众仙人便期望湿婆生一个儿子。毗湿奴先是派遣爱神(kama)去挑逗湿婆的情欲。苦行中的湿婆对此十分恼怒,用第三只眼的火焰烧死了爱神。幸好一心爱慕湿婆的帕瓦蒂为了爱情在群山中进行可怕的苦行,苦行感动了湿婆,二人遂成婚生下战神室建陀(Skanda),战神击败多罗迦拯救了世界。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变体,变体的故事描写爱神的机智,爱神用计安抚湿婆,让湿婆重燃爱欲,娶订雪山女神帕瓦蒂。

故事的第二个版本是这样的。雪山神老来膝下无子女,向天神苦行,求得一女。但此女形貌却十分丑陋,不但长了一双鱼眼,还有三个乳房,满身腥臭。雪山神对此非常烦恼,便向梵天寻求帮助,梵天告诉雪山神,当他的女儿找到真爱的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无比美丽的女人。在一场庄严的祭祀中,鱼眼女神闵娜克希对湿婆一见倾心,由于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她也摆脱了鱼眼女神的身份,摇身一变,变成了美丽的雪山女神帕瓦蒂。在毗湿奴的见证下,湿婆和帕瓦蒂有情人终成眷属。

故事的第三个版本则关乎恒河。这个故事的背景年代发生在上古,神魔大战。每次修罗将要击败阿修罗,阿秀罗便藏身海底,修罗不会水,于是干着急,没办法。阿秀罗休养生息,又出来为害人间。于是修罗请出生主投山仙人,投山仙人运用法力喝干了大海。阿秀罗便无处藏身,最终被击败了。但世界上没有了大海,土地干涸,庄稼绝收,牲畜和人都没水喝了。毗湿奴看不过人间疾苦,恳请雪山神派遣爱女降世,拯救世人。雪山神的爱女便是雪山女神帕瓦蒂,帕瓦蒂降临世间,便是恒河(Ganga,天河,银河)。然而恒河威力太大,直接降世,世界也会被其力量所毁灭,于是湿婆用他的胸膛接住恒河,温柔的把她放在地上。在这之后,湿婆与恒河女神帕瓦蒂成婚,并生下二子(Ganesha和Skanda)。

关于帕瓦蒂的三个故事,都指向战神室建陀,都指向大阿修罗多罗迦,也都把帕瓦蒂归为雪山。然而第一个故事将帕瓦蒂与吠陀神,爱神,联系起来;第二个故事则把北印度山神和南印度的鱼眼海神联系起来;第三个故事则将恒河视为雪山的女儿,把山神与河神联系了起来。

我们可以大致猜想,雪山神、雪山女神、大阿修罗多罗迦和战神室建陀或许同属于喜马拉雅山脉的山神崇拜系统,而通过爱神,这个系统接驳入吠陀经典;通过闵娜克希,北印度文化安抚了遥远的泰米尔王国;通过投山仙人的故事,自然而然的,山神部落结合了河神部落。

三、性感战神。

湿婆的第三个老婆,是性感、威武的杜迦(Durga)。杜迦的形象总是与女战神的形象联系起来,无论哪个版本的传说故事,都描写杜迦骑着狮子(或者老虎),手持十二件法宝,击败强大的阿修罗。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有个阿修罗,名唤马哈沙苏拉(Mahishasura),同时向梵天、毗湿奴和湿婆进行严酷的苦行,获得神力,蹂躏大地。由于接受了阿修罗的苦行,三大神对此一筹莫展,只好求助雪山女神帕瓦蒂。帕瓦蒂动用思想,用思想创造出了自己的战神化身,战神便慈母的额头里诞生了出来。所有天神把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交给杜迦,祝福其去战斗。而后杜迦击败了频繁在水牛、剑客和大象之间变换的阿修罗,拯救了大地。

杜迦似也是雪山神。帕瓦蒂变成了湿婆的贤妻良母,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自己的地方个性。于是雪山信仰的地方个性,为杜迦所继承,作为宇宙最高神(宇宙的母亲)和战神受到崇拜。此外,杜迦与性力崇拜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她代表性力,代表这维持宇宙的生命能量。而这生命能量又被认为是雪山女神帕瓦蒂的“显现”。

四、以暴制暴。

湿婆的第四个老婆,是可怕的恶神迦利(Kali)。

关于她最广为人知的一段传说如下:

大地上出现一个可怕的阿修罗Raktabija(意译为血种子),他每流出一滴血,那滴血都会复制出一个自身的分身。阿修罗肆虐大地,而湿婆正在苦修,于是杜迦挺身而出,大战三百合仍无法取胜。杜迦看到阿修罗蹂躏世人,怒不可当。于是迦利从愤怒中诞生出来。狂怒的迦利女神挥舞着武器,大肆砍杀敌人,并从伤口处吸干了敌人的血,杀死了大阿修罗。胜利无法抚平迦利心底的愤怒,她在大地上疯狂的跳舞,大地也承受不了这震动,将要毁灭。幸而此时,湿婆苦修归来,将身躯垫在迦利脚下,才使得大地幸免于难。

Kali这个词,或相似发音的梵文词汇,作为火神(Agni)的一只火舌的名字,出现在吠陀里,并未提及女神。

在《摩诃婆罗多》里,大战前夕,德罗纳(Drona)之子马嘶(Ashwatthama)在梦中梦见了一个可怕的、嗜血的女神,名叫“kalaritri”,意译为黑色的夜。

而Kali一词明确作为女神的名字,是公元六世纪的事儿了。其作为性力崇拜的对象出现在几部往事书里,其故事大致如前所述。

现在迦利信仰主要盛行于孟加拉地区,寺庙里的形象大多带有浓厚的卡通色彩,显得原始而抽象。孟加拉地区神像的卡通风格,让人很难不联想到Odisha省的主神贾格纳斯(Jaganatth),这种有些原始、有些幽默可爱的艺术风格背后,究竟是一种怎样意识形态和社会背景呢?这是我们需要继续思考的问题。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