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齿铜牙纪晓岚》莫愁后传（下）

作茧自缚

我知道，以前我受伤就是受伤，现在要是在外面再有什么闪失那就是皇家体面问题了，我虽然会武功，但也没法保证万无一失。这些年同样会武功的皇上、小月都失过手乃至被人擒住过，我也吃过福康安的亏，这样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我和福康安过节深似海，如今我入宫为妃，福康安知道了一定抓狂，一旦我离开紫禁城，他会不会派人暗杀我？

以前，我曾经想随皇上云游四海，觉得此生夫复何求。可现在，虽然和很多人分享这个丈夫这件事我早就有心理预期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我、对孩子都尽到了本分，但真的体验到了，其实还是有些不适。为了低调，皇上出巡的时候，我没有一次主动请求随驾，如果他点名要我陪伴我也无法拒绝，然而他真的一次也没带我。有时候我想这样也好，我以前没少和官兵打架，也不知道有没有失手打死过人，路过地方的时候实在很有可能遇到揭我老底的老熟人；如果这时候再路见不平，我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每天我身上的伤痕都告诉我，我曾经是个率领一票小弟和贪官作斗争的女侠；同时，每天我身上的装束又都在告诉我，我现在是皇宫里的娘娘，紫禁城就是我的全世界，那些行侠仗义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再后来，小月也不进宫来了，我听说她嫁给了甘肃知府何文远。当初祝君豪死得早，小月没能过门，三姑在京城呆不下去了，也走了。虽然当时觉得三姑作为我的干娘平日里对我还算关心并当面原谅了三姑，但我心里还是有疙瘩，所以早就借着身在后宫的由头和三姑断了联系。他们都传我的孩子是太后接生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当初是打算让三姑接生的，三姑平时吹牛皮很厉害，可临了却说自己没接生过，是太后母性大发出手救了我们母子。但这之前太后先反对我进宫，后反对我生子，如果那天她见死不救，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上对我的感情也淡了，仿佛都把我忘了，甚至还和太后重提不让汉女入宫这个老规矩，吓得我躲了起来，怕他们回过头来察觉身边还有我这个例外，尽管我早已抬旗，但毕竟是个可效仿的先例。开国之初世祖爷的汉人妃子还能着汉人衣冠，我却不得不习惯了满人的旗头旗袍领巾和花盆底鞋。

【注：第三部废后风波的事和历史线及其他故事相比时间线严重倒退，所以本文模糊处理了。】

其实先帝们的后宫还有皇上后宫并不缺汉女妃嫔，有官员家的，也有和我一样百姓家的，单说出身百姓家的，就有纯惠皇贵妃、庆恭皇贵妃、婉贵妃、芳妃、禄贵人这几位，纯惠皇贵妃还生下了二子一女。她们都是被改头换面入了旗籍的，也就是我和太后太熟了实在混不过去了，皇上再偏向我也没法公开拿这些暗箱操作的事当先例。

后来，听说有个很像小月的姑娘进了宫，也和小月一样被太后收为干女儿了。太后和皇上都在想她是不是小月，我却在想，你们不会让她来见我么？

记得以前，我说话皇上都听，我建议他寻找生母，他便找了，我建议他放过苏卿怜，他便放了，我建议他放过纪先生，他便放了，大概我当初要他以社稷为重忘了我，他也听进去了吧。

其实我远远地看了一眼，我就知道是她，但我继续告诫自己，不宜出头，出头就坐实了我在助力纪先生，就让太后和皇上继续把我忘了吧。

原来，是小月的丈夫何文远蒙了冤，后来虽然平了反，但何文远还是被害死了。

可怜的小月，第二次守寡了，这次确实是拜和珅所赐了，我实在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和和珅谈笑风生的。连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更让我感到个人在皇权面前的无力，小月失去了何文远，就像当初我失去了黄大哥。

那天，天阴沉沉的。当初福康安和他的人实在下手太狠，我身上的鞭痕和刀疤也实在不方便给太医们看，虽然随着时间愈合了一些，但也有一些疤痕始终没有好透，也不知道福康安的鞭子是不是浸了什么药水；我也曾试图对太医们口述症状寻求帮助，但担心他们分析出我的鞭伤来自福康安的鞭子，进而看穿我曾经是个女犯，也不敢说太细，所以前前后后虽然用了些药，但终究不很对症，也许还有心理作用在作怪，只要天气不好，那些地方就觉得痒，只要被人碰到，就觉得疼。平时为了保持正襟危坐的仪态，我觉得痒还不能用手去抓，觉得疼虽然会下意识地缩一下但脸上还要保持微笑。

而那天宫女在为我洗澡时，正好不小心碰到了我的伤疤，于是我再一次感到了那种仿佛让我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疼痛。当然，我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仅再不能像当初被福康安鞭打时那样把自己的痛感喊出来了，还要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一次疼得龇了一下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宫女听见了马上跪下磕头，口称娘娘饶命、奴婢该死，我实在不喜欢。

又有一阵，皇上好几天都没有去后宫，后宫姐妹们口口声声皇上迷上了汉家女子，还搞什么笔谈……我想起自己的身份来历，又躲了起来。后来她们都去找太后诉苦，甚至听到一些言语就出宫去找皇上，我当然都没去。

虽然皇上曾经说过他对我倾注的是全部的感情，但我很清楚，他对我只有负责的义务，没有专一的义务。我早听闻他和孝贤皇后伉俪情深，如果他真要对谁倾注全部的感情，我也不应该奢望那个人会是我。

然后太后为了封锁消息把她们都关在佛寺里了，我没事。

嗯，如果当时我也去了，佛寺关得住我么？太后会不会杀我灭口啊？

不过，被关在佛寺里和被关在深宫里有什么区别呢？那段时间她们都不在，我寂寞得很啊，我无聊到开始回顾自己的过去，竟然想起那天太医给我把脉时，我怕他察觉我有孕赶紧缩手，当时只有皇上知道我有孕，可他却坚持要我听话配合，才有后来的事……

难道，从让我怀孕到最终接我母子进宫，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都是他故意的？发现纪先生势力太大，故意以此法让我离开纪先生？

可他是皇上，我又能找谁要说法呢？难道怀上他的孩子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太后下懿旨允许我入宫为妃的时候，纪先生让我先偷偷生下孩子以后再求太后接我进宫的时候，我生完孩子皇上要接我进宫的时候，当我终于有了名分穿上鲜亮的皇妃礼服坐在皇上身旁看着太后抱着我的孩子喜笑颜开的时候，我哪一次不是喜形于色感到如愿以偿，何曾想到过拒绝？

莫愁啊莫愁，这金丝鸟笼终究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当初口口声声不要名分愿意当单身未婚母亲，为什么不带着孩子远走江湖，还不是因为想和这个男人长相厮守啊，至于是不是贪恋荣华富贵，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我说不是，有人信么？

后来笔谈事件告一段落，后宫姐妹们都给皇上写帖子要皇上回帖，听说皇上找纪先生让他代回，纪先生拒绝了。

可能有人觉得纪先生不近人情，因为纪先生回别人的帖不行，回我的总行吧？

这才不是问题呢，虽然早已和纪先生失去联络，但纪先生显然知道我根本就没写，我要是跟这种风我还是莫愁么？

再后来皇上有那么几天突然来找我了，说又冒出一个民间女子，纪晓岚拿你举例要我承认她是我的女儿，你说可气不可气？你相不相信她是我的女儿？

我觉得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皇上就是风流，这些年他泡妞无数……我又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带我出宫了。但是这些女的即使对他动心，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后也没有一个跟他进宫。所以算起来，皇上虽然阅女无数，但还是比较爱我的，也可能那些女的比较聪明没有爱上他，而我比较笨吧，不但爱了，还怀了他的孩子，说着愿意不要名分自己带孩子，心里却还是想和他朝夕相处，最终没有了退路，不可能他随我去江湖，只能我随他进皇宫。大概我毕竟已经被他追到手了，他就不那么珍惜了。

后来那个所谓的民间私生女死了，身世也没闹明白，皇上竟然反过来又拿我举例愿意认这个女儿了，太后也认她做孙女了……据说她的死又是和珅搞的鬼，但她病危的时候和珅又忙着为她求医问药……他良心发现了？

后来皇上竟然真的找由头惩罚了和珅，可如我所料，这个惩罚仅仅是走过场。

夙愿得偿

后来太后仙逝了，皇上年纪大了以后也不来后宫了，我们正好同病相怜抱团取暖，一起抚养我的儿子，我找回了失去的母子亲情。虽然我知道皇上一直在履行当初的诺言，手把手教我儿子读书、骑马、射箭，但毕竟儿子是儿子，我是我。

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皇上退位。皇上曾经差点为了我退位，但这次是因为他执政六十年了，为了实现不超过皇玛法圣祖爷的诺言，他传位给了十五阿哥，我成了太上皇妃。

十五阿哥是孝仪皇后所生，孝仪皇后生前的封号是令皇贵妃，也是和我一样的汉女，但她家不仅抬了旗还有官职，所以她的儿子有登基的资格。

新君登基，改元嘉庆，但皇上仍然作为太上皇掌握大权。

这一年对我来说还有别的好消息，在平定苗乱的时候，福康安和和珅的弟弟和琳都死于军中了。

嘉庆四年，皇上驾崩了，我真的成了太妃。想起初次见面时，黄大哥还活着，我还当皇上是坏人，真是世事无常啊。

新皇上很快开始清算和珅党羽，其中就有福康安的弟弟福长安。我知道，纪先生早就暗示过新皇上，杀和珅。听说皇上本来也有这个意思，把和珅养肥了交给下一任皇帝杀。

尘埃落定之后，我得知小月要回闽南寻亲，就向新皇上求恩典希望同去，可是新皇上以与祖制不合为由没有答应。想到先帝和先太后已经曾经为了我打破过祖制，我也不好再为难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新皇上同意我派人代表我去。

之前我还能趁带着尚方宝剑去闽南查案的机会拜祭一下黄大哥和照应一下以前的小弟们，可现在我这身份已经没法了，如果托人代为致意，也没法明说他是我的前未婚夫，这事只有小月做最合适，也希望他能原谅我的另攀高枝。

后来，我派的人回来了，说已经帮小月找到了她的家人，我吩咐的事也都办妥了。不过他又告诉我一些其他的事，令我哭笑不得。

原来，燕城当初所有和我有关的物事，现在都因为和我有关而名声大噪，比如当初我蹲过的牢房、戴过的手铐、坐过的槛车，都被区别对待了，一般犯人根本用不上，谁让我这个当初的罪妇现在成了太妃娘娘呢？燕城的百姓还在议论，说别看这个地方小，当初出了一个娘娘，行侠仗义，惩治贪官，为民请命，还救过先帝的命，现在流行的《红楼梦》也是那位娘娘保护下来的。当地甚至还有一些娘娘庙，里面供奉的就是我，大概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娘娘是不是还在人世吧。

说起来，自从进入后宫，行侠仗义、惩治贪官、为民请命这样的事对我来说竟然显得陌生了，但我始终没有忘记当初那些冤死的人们，始终记得我只是他们中幸运的那个。我儿子是新皇上的弟弟，已经长大了，知道和珅想害死他以后，也对和珅恨之入骨。在他连线下，我这个小妈和新皇上的关系一向不错，当得知新皇上开始整和珅，我就知道时机到了，就把我之前了解的那些事全整理好，无论是自己的黑历史还是曾经在纪府的经历都再无隐瞒，都通过我儿子告诉了新皇上，他的皇兄。

孩子你惊喜吧，意外吧，知道你额娘以前的人生经历有多丰富了吧？

相信纪先生和小月也一定为和珅伏法而高兴吧？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了。新皇上善恶分明，没有殃及无辜，也就没有为难自己的妹夫丰绅殷德。

福康安虽然死了，但我儿子告诉我，先帝对福康安那些过分的待遇，他会和他皇兄说明白，慢慢从福康安本人和他儿子身上讨回来，为我也为当初那些受害者出这口恶气。

这些是皇帝该做的事，与我无关了。等着我的将是漫长的太妃生涯，虽然现在我还年轻，但作为先帝的遗孀，我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再也没机会穿那些鲜亮的礼服哪怕便服了，以后我抛头露面见人的机会也更少了，但是，我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儿子告诉我，新皇上给他置办了一处宅院，圣祖爷曾有允许成年皇子奉养生母的先例，他以后可以接我同住，要我务必亲自验看一番。

可是我当时就认出了这是陈渭沅的旧宅，看见院子里那棵大树了吗，当初额娘被福康安将军刑讯就是在这里，你摸摸，上面还有痕迹呢。

我儿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派人去把陈渭沅找来。

好巧不巧，这时候的陈渭沅正好已经回到京城，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看到我现在已经做了太妃，吓得瑟瑟发抖。我问他还记得当初说要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吗，现在还想吗？当初福康安打的疤痕现在还在疼呢。他只是磕头求饶，说他后来总梦到死去的妻子向他索命，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现在流传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都是他整理编辑的，希望妻子能原谅他；福康安的鞭子浸的什么药水他也清楚，为了表达歉意，他愿意告诉我如何消解。

那么多年过去了，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已经改过，我也不那么恨他了，我对儿子说，这个宅子有额娘的一段伤心往事，额娘不想住，既然原主在此，物归原主吧。

陈渭沅哪里敢受，虽然勉强答应，但第二年就走了，听说是去辽东给盛京将军晋昌当幕僚了。

【注：这是其历史原型人物程伟元的走向。】

我儿子担心陈渭沅使诈，找了太医，确定了他给的方子有效，便吩咐太医照着方子抓，而且不许打听是谁用的。

由于当初受伤太深，我知道身上的疤痕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而且大概因为拖了太多年，疼痒症状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比原先是好很多了。

这曾让我吃过亏的宅子我当然也没要，我宁可把它留给需要的人，比如无家可归的百姓。

我不缺宅子。等我儿子长大成人，新皇上作为兄长总会给他分府，我总可以等到出宫和儿子一起住的日子，我还要看到他娶妻生子，我还想像太后那样含饴弄孙。

我明白，这就是我的后半生的依靠和指望。

IOS系统打赏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