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腼腆地回答一句:歇歇。

买了几朵黄色康乃馨,再拿了阳台上种的薄荷,简单包了包好,送给我们工作室唯一的母亲。
虽然只要打开手机也能买到很漂亮的花束,但在花店的时候,看到一扎一扎的鲜花,突然兴起想要参与下制作,即使很粗糙,也觉得很有趣。



这一天,忙着把客片收尾,煮了一碗面吃,还收到了网路上订购的芒果和山竹。
趁着下午的阳光和煦,想着怡园阿姨许是午休起了,便给阿姨打了电话。她和我说生活是老样子,没有波澜,每天平静舒适。这样的消息是个好消息,即使我知道阿姨其实不会和我说忧心的事,她担心我要分心。看新闻的时候,她会特别注意苏州的消息:“我看新闻上苏州晚上人好多呀。”“对呀,这次不能出城,大家都在市区里玩。”
我想当面和阿姨分享我在苏州的所见所闻,电话里总是说不清明的。她的腰不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远行,世界的模样全部通过电视传送,城市的变化通过邻里聊天知晓,她和我说:“我做姑娘的时候呀,很会逛街,中亭街逛一整天都不会累。”
我在念大学的时候,对福州这座城市充满好奇,其实是对任何城市充满好奇,年少轻狂,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只有一个信念——迅速脱离这个小小的县城,再也不要受到它的桎梏。我的好奇点不在学习之上,心里只想早日实现打工梦想。一次课余兼职,卖卖儿童玩具,一日下来加上抽成给赚了140块,比对比对我当时每个月500块的生活费,我显然漂浮了起来,第二日便拉了舍友往中亭街去了。中亭街在我心中可谓天堂所在,逛不完的密布商铺,形形色色的人流攒动,各种各样的服装搭配,迅速让我升腾起当服装导购员的念愿。我可以和舍友逛一整天,最后还能搭20路一路颠簸回学校。接下来的日子心情美丽,朝气蓬勃。
/插入的铺垫真长啊……
如果我能早生几十年,再有缘和阿姨做同事做朋友,和她一起花一整天的时间逛中亭街,一起见证她羞涩地步入婚姻殿堂,直至按部就班着完成人生里的各项大事小事。现在,我会不会也老态龙钟,和她一人一把旧竹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闲扯闲扯家常,日子平淡如水,无忧无虑。
没有如果之后,我比阿姨晚了四十多年,并且在我和这个世界交锋了近三十年后,我和阿姨江湖相遇。如今也是极好的状态,我们像默契的老友,她为我做一桌子菜,我和她说一堆身外之事,两个人在又旧又温情的房间里聊了几个钟头。她坚持站起来送我出门,我和她挥挥手,仿佛只是出门办个事就回来。





今晚要给母亲打视讯,已经脑补了和她说节日快乐之后,她会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腼腆地回答一句:歇歇。
并且她一定会一边搽手一边上扬嘴角,然后开始吧啦生活中的琐碎,什么东西用完了,家里的蔬菜长大了,给谁家的喜事帮了忙,和父亲又完成了什么普通又伟大的壮举。他们俩是怀抱童真的成人,收到礼物会开心,几天没有我的消息会着急,孵出小鸭子会兴奋,遇上好天气会感恩。
每一年的母亲节,我写文字的主题都离不开森山大道的那句话:
我偶尔也会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
例如,在二十五岁的时候,
遇到二十一二岁左右的母亲。
不能说是母亲,
应该说是与身为一名女性的母亲相遇。
我幻念自己能掌控时间,穿越回到几十年前,是媒人带着母亲去父亲镇上的那一天,正好是圩日,母亲看到远处的父亲,媒人指了指,就是那个!
我在场的话,想给他们拍张照片,所有的人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下他们俩温柔又坚定的声息,倏然一面,如镜湖投纹,生活就这样汹涌展开。
她一定又过完了很凡常的一天,傍晚下班回到家,先去喂鸡,拾起新鲜的鸡蛋,在鸡舍的时间里,夕阳染红一爿天空,她无心赏阅,一会儿她就去做晚餐,估摸着还是稀饭加青菜,她说过她最喜欢吃稀饭。
哪儿能是最喜欢,只是不敢有奢望。但,无妨,置换开心的筹码,有很多选择。她很容易知足,对人对事都温柔,像青青绿草,明目舒心。
晚安,我的妈妈。


幸
有
我
来
山
未
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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