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钓于“闹市”

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我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河边。此时天色还有几分暗，空气显得格外清新。乡下人大多有早起的习惯，五六点便开始在河边洗衣服，只见妇人们一只脚没在河水里，另一只脚搭在河边的石板路上，两只手用力地揉搓着衣物，渗出的污渍顺势流进河里，造成一圈圈黑灰的水域。这一圈圈或大或小的水域时而连成一片，时而又不规则地散开，这与河边洗衣服的人数及她们动作的大小直接相关。

我到河边的时候，长约五十米的石板路上已经“布满”了勤劳的妇人，她们弄得河水哗哗作响，但是她们说话的声音显然比水声大很多。我不是当地人，听不太懂她们的对话，只能隐约听到其中的某些“关键词”——她们所交流的无外乎家里长短，人情南北的小事。

这些妇人，一个个地骑着电动车，提着水桶到河边，又一个个地提着水桶，骑着电动车远去。她们并不十分规律地来，也不十分规律地走，却又很巧妙地随时占满整个石板路，但她们身子与身子之间并不拥挤，不至于让同行者无立足之地。我心里希望着她们能在某个时间点全部完成自己的工作，好让河水安静下来，钓上几条鱼来点缀一下自己拎来的大桶，但眼前的现实却是：金色阳光洒满大地，河边的嬉笑声比太阳光还要灿烂。

河里的鱼，或许并不完全抗拒河水的波动及岸上的人声，偶尔还是会象征性地碰一碰鱼饵。我眼见着浮漂要沉下去，岸边一道黑影闪过，一件衣服重重地拍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巨响”——水下的鱼受了惊吓，一溜烟便跑开了。类似如上的情形反复上演，河面安静的瞬间显得弥足珍贵，也只有在那短短几分钟的空档期，我才有可能钓上来一条两条鱼。

当太阳攀上山头，虫鸣声渐渐不再，一行十几头黄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它们奔跑着扑向河里，一边大口饮水一边尽情地洗澡，整个河面因此而起伏，河水因此而变浑，我的鱼漂再也不动。

不多久，牛群散去，又跑过来一大群孩子。这当中有两个十来岁的男孩，直接游着水在河里下网，那网密得呀，大有将河里的小鱼都一次抓尽的架势。他们从我的鱼漂面前游过去，又游过来，扑腾着脚溅起的水花几乎要将这白黄相见的小物给淹没。我并不急，也不必急，索性看着孩子们如何闹腾。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捕到几条鱼，却将自己的衣服全部弄湿，原本已经黝黑的皮肤在水里显得更黑了。

整个上午，水面一直没有平静过，到了下午，情况依然没有变化。只有在十二点到两点间太阳最厉害的时候，这儿才算没了人声，但是，这个时间段，谁敢站在太阳地里暴晒呢。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我握着钓竿站在河面的小桥上，眯眼看着年轻的父亲母亲们带着儿子女儿，稚气未脱的哥哥姐姐们带着弟弟妹妹在水里洗澡，——孩子们光溜溜的身子，在水里跃起、流窜，银铃般的嬉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整整一天，我钓了不到十条鱼，却几乎见识了全村的风貌。这是个务农的村庄，但是稻田菜地并不多；这儿几乎家家都有电动车，稍出家门便骑着去；这儿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没有一个男人干家务活；这儿典型的潮汕传统，每家都生好几个孩子，不生下来男孩决不罢休......

乡间自有它的宁静，哪怕热闹，也不过是柴米油盐这些事。我喜爱乡下人的大声说话，更喜爱他们永远明朗着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