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自亮/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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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拥抱

王自亮

相较孔庙，孔府更可爱，更亲切。孔庙是高高在上的，气象庄严，是神居。孔府才是世俗的，裹着红尘烟火，是人处。像一个童子伴着主人，身子缩着，谨小慎微。

孔府就是孔庙的衬托，也是因了孔庙而存在。

然而相对于一般人家，这孔府仍是堂皇的，望之俨然。“圣府”的名号，谁能当得？再看黑漆大门两边金字对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纪晓岚这个才子在这里卖弄了一点小聪明：富贵的富字没有上面一点，寓意富贵无头；文章的章字一竖向上直出，意谓文章通天。

事实上，凄惶一世落落不遇的孔子，身后除了受秦始皇的冷遇，甚至要挖断他墓前的洙水河，让八代单传的圣人断子绝孙外，自汉开始，“罢黦百家，独尊儒术”，圣人开始了他独一无二的荣耀。历代加封，被誉为素王，万世文官祖，百代帝王师。他的后代也被封为衍圣公世代荫袭。朝代变换，而孔子这面大旗不倒。政权更迭，而孔府稳如泰山。真正与天齐老，与国咸休。

因为自孔子发端的儒家，已经浸入这个民族的血脉，成为这个民族最纯正的思想基因。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古老的贵族世家。真正的贵族。朝代如过烟云烟，他们却如这云烟中的山岳，巍然屹立。

不管哪个朝代，都要尊崇孔子；不管哪个皇帝，都要礼拜孔子。在中国历史上还出现一个特殊现象，往往越是少数民族政权，越尊崇，越迷恋。康熙雍正乾隆，都曾拜谒孔庙。特别是乾隆，漫长的一生来了数次，修整祭拜加封。规模最大的一次修整，就是在乾隆年间。康熙，一代圣主，就连孔庙的古柏都牵动着他的思绪，特意加以吟咏。对此，我们可以说是帝王权术，因为任何异族入侵，要想稳固统治，不能只靠武力(靠武力的也绝不能长久)，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文化，溶入它的文化，侵入它的文化，改造它的文化。但不能排除的，还有文化本身的魅力。正是儒家文化以它博大深沉、雍容富赡的风采，征服了异族的帝王（康熙帝本人就可以称得是儒学大师）。

恰恰与那些入侵者的企图相反，以儒家文化为主流的中华文明，不但从未被任何一个雄心勃勃的异族征服，而且以它无与伦比的温柔与包容，把异族揽入怀中，终归融为一体。像母亲拥抱了儿女。这不是征服，这是感化，这是爱的感化；这不是炫耀，这是精诚，至诚如神，可动天地。这份海纳百川的阔大胸襟，是其他民族文化少有的气象。因此，中华民族虽然历经坎坷，饱经忧患，跌跌撞撞，忍辱负重。但中华文明从未断裂，从未失落，而是越加浩瀚奔涌，异彩纷呈。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中华文明就是一条大河，历尽千难万险，吸收千支万缕，由弱小而浩瀚，终至奔涌入海。它坚韧，它雄壮，它浑厚，它温柔。它与时俱进，它宽容深沉，它历久弥新，它刚健柔韧。

这是文化的骄傲，这是民族的骄傲。

孔府的建筑并不出色，相较其他一些官宦人家甚至可称得上寒伧。前庭，官署，后院。青砖蓝瓦，侯门深深。但是不盛气凌人。“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如同圣人。大道是平常的，是和暖的，是亲切的。典型的北方四合院，一方方青砖院落连环相套。巷道，弄堂，天井，花园，让人于历史的深邃之中，又觉出一些淡淡的烟火气息。

屋内陈设如旧，床帐，桌椅，写字的笔墨，待客的茶具，似乎他的主人，刚刚离开，只是出去逛逛，或是会客了。院落里似乎仍然有脚步声说笑声孩子的读书声传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时光似乎从来没有走动。朗朗的书声似乎仍在回荡。只是锈蚀的砖瓦和衰草，悄悄告诉我们：他们的主人走到了历史的深处。

相比王宫的奢华，它是素朴的；相较山西大院繁杂的砖木雕饰，它是简淡的。如素面朝天的小脚女子，姗姗走着，没有一点声息。

重重院落后面，就是后花园。依然是灰褐的青砖色调，像农家的布衣，像村里染的土布，像野上盛开的蓝花花。草木繁茂，虫鸣声声。假山怪石，池台楼阁。惹人的依然是树。那苍劲的古老的树，那高大的蓊郁的树，那从容的茁壮的树，才是真正的主人。“所谓故家者，非谓有故宅之谓也，乃有乔木之谓也。”纂改亚圣的一句话，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就是孔府，孔府就在这里——山东曲阜——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县，与耶路撒冷齐名的世界三大圣城之一。即使亿万年，它依然在这里，就像一双温暖的手，一手拥着孔庙，一手拉着孔林。而它身后，依偎着的，是960万平方公里的绵袤国土。

王自亮简介

WANGZILIANG  JIANJIE

王自亮，男，36岁，任职于长垣县委宣传部，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文苑》杂志签约作者。性恬淡，酷爱文字，迄今为止在《人民日报》、《大河报》、《读者》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5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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