撸槐花
当我听说有人吃槐花的时候,居然是一颗一颗的吃,居然还要把绿色的花托去除,只吃白色的花瓣和花蕊,就断定他可能不是村里人,也许是个城里人。于是,我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以确认她的身份。我问她:大街上卖的那个,热热呼呼的,叫烤什么薯?他答道:烤红薯。没错,他肯定是城里人。
白薯和红薯其实是一样的东西,没有区别,白薯就是红薯,红薯就是白薯,并非红色的叫红薯、白色的叫白薯。但是,在京东地区,生活在城镇的城里人通常叫红薯,生活在农村的乡下人通常叫白薯。以此区别城里人和乡下人,非常准确,百试不爽。
与城里人如此讲究的吃槐花方式形成鲜明对比的乡下人吃法,大致分三步:第一步是爬树,第二步是撸槐花,第三步是大把的往嘴里揉。
这个季节,正是槐花怒放的时候。一串一串的白花,粉雕玉琢一般,从小巧的、圆形的绿叶间垂下来;簇拥着、喧嚣着,像是一群前来聚会的小宝宝,笑着、闹着、叫着、喊着,看着都那么喜人。清风吹来,香气扑鼻,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能把魂儿勾走。在我的家乡,开槐花的槐树并不多见,小时候,我们村,大概也就三五棵的样子。这个时节,我们天天都到树下观察,从一粒一粒的小米粒。到一颗一颗的小豆豆,到扭出小白嘴,再到绽放出花瓣,吐露出芬芳,也就三五天的样子。此时再不下手,便会留下整整一年的遗憾。花未全开之际,正是味道最好之时,不仅味道好,口感也好,有质感、有嚼头,汁水充足,香气浓郁。
一群小伙伴,涌到树下,身手好的一两个,走在前面。扎紧外衣,系好鞋子,勒紧腰带,手脚并用,蹭蹭几下,猴子一般,爬到树上。倚在树杈上,伸手撸下一串槐花,一大把,看也不看,直接放到嘴里。为了让这一大把槐花全部进入口腔,就要用揉的方式,旋转着塞进嘴里,边塞边咀嚼,小腮帮子撑着鼓鼓的,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淌。而在下面,我们这群仰头看、急切等的孩子,同样的从嘴角流出汁水——哈喇子。但不敢催,只能用充满殷切的目光和擦哈喇子的动作提醒他们,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和我们的急迫。能者为王的道理,我们从小就懂。人家会爬树、能爬树、敢爬树、不怕扎(槐树上有很多小刺,那些先行者回到树下,手脚通常是血肉模糊的),理应首先享受、尽情享受;我们这些或是能力不行、或是胆子不够的,理应吃些人家赏赐的残羹冷炙。
等他们吃够了,过足了瘾,就会折下几枝,抛向地面,在高高的树上,看下面一群人挣来抢去。如果恰好下面有个他最好的伙伴,他会折下一枝花最多的,然后郑告大家,这个不要抢,专门给谁谁。看着他一个人独得一大串,大家自然羡慕嫉妒恨,但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因为心里都明白,他们在树上,好吃的槐花,掌握在他们手里。资源稀缺的情况下,小孩子的世界和成人的社会通常如此。当然,爬到树上的人,也有风险,除了身体方面的,就是被主人当场捉住、扭送回家,遭到父母暴揍的风险。主人来了,树下的人一哄而散,树上的人,只好乖乖的束手就擒。主人真的不是心疼那些槐花,不想让小孩子吃,而是怕我们不知深浅,不管大枝小枝,统统折断,糟蹋树。
来到顺义工作后,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槐树,遍地都是,随处可见。我居住的小区东边,靠近河边的地方,有一大片槐树林,花开时节,层林雪染,那些小时候认为非常难得的槐花,触手可及,举手可得,不仅有白色的槐花,还有紫色的槐花。漫步在丛林之中,犹如置身于花海,花香环绕,如痴如醉。撸下一把,揉进嘴里,还是儿时的味道,却没有了当时的感觉。去年,这片槐树林彻底消失,取代它的,是一座座塔吊,和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
槐花的用处很多,可以制作槐花糕、槐花馍、槐花饭、槐花酱,几乎与任何食材搭配,槐花都能为其增味添彩。除了食用价值,还有药用价值,这我不在行,不便多说。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老狼的那首歌: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地开吧,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虽然我已不再年少,即便年少时也不如花,但是,“岁月是值得怀念的留念的,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