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慈子孝
母慈子孝
作者:李广生
母慈子孝,自古以来被认为是母子关系的理想模型。虽然年轻一代的母亲和孩子,对此颇有微词,但事实上她们很难抹去,思维深处的,传统文化打下的,深深的烙印。当孩子一天天长大,当孩子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日益表现出叛逆和反抗,现在的母亲便像当初的母亲一样,把母慈子孝拿出来说事。说“慈”是次要的,或只是个引子,强调“孝”才是真实的目的。学校教育重拾孝道,母亲们大力支持,并极力掩饰自己曾对孝道的不屑。
“只生一个好”的年代,母亲是焦虑的,与父亲相比,她们对老无所依更加担忧。毫无育儿经验的她们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孩子的身上,就像赌徒孤注一掷一样,成败在此一举,而此时,她们自己还是个孩子。母子关系,最初,实际上是两个孩子的关系,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一个小一点的孩子——她们都很迷茫,也都很任性。所有的遗憾都是无法弥补的,这唯一的孩子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机会,所以不能有丝毫闪失。为了避免遗憾,她们积极行动,却因此创造出更多和更大的遗憾。于是,母慈子孝,便成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二孩”时代的到来或许会缓解这种状况,但留在几代母亲心头的阴影,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消除。匆忙怀孕,仓促地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恐怕还是因为焦虑。
很少有母亲认为自己不是慈母,同样的,也很少有子女否认自己是孝子。村里有位老兄,经常在街上谴责这家孩子不孝顺、那家孩子不孝顺,而他自己呢,在邻里眼中,则是不孝顺的典型。“我家的老太太,就是不知足。”这是他的口头禅。他没有注意到旁边乡亲,努力克制才未明显流露出的鄙夷。慈与孝,若是让自己来评价,母子双方都会觉得差强人意——小处略有遗憾,大处则是仁至义尽。和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一样,他们往往认为对方,在某些地方存在着某种严重的不足,甚至是难以忍受的。由此看来,母慈子孝的理想模型,就像物理学中的理想状态一样,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母亲是需要学习的,学习如何做母亲。最近几年,教育界突然纳过闷来,原来家庭教育才是最重要的。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在进入学校之前,母亲已经完成对孩子的最初的启蒙,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启蒙,为人生打下底色的启蒙。但是,学校教育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谦逊而有节制,相反,它们又不辞辛苦但也不负责任的把教育母亲的责任承担过来。让一个没有生过孩子的教师,指导一位陪伴孩子十几年的母亲,如何做母亲、如何教孩子,是不是有点可笑呢?一点不!家长会上,母亲满脸虔诚地聆听教师的教诲,会后还要和教师单独交流,请教育儿经验。其实,同样的问题,也困扰着做教师的母亲。从这间教室的讲台上走下来,她会进入到另一间教室,坐在讲台下,听另一个同样充满困惑的教师母亲,为她出谋划策。母慈子孝的盛行,一方面掩盖了母亲的困惑,另一方面,也掩盖了属于母亲的教育的不足,还为一些母亲,提供了逃避学习的借口。
标榜,年轻的母亲总是通过这种方式慰藉自己。虽然她们一再声称自己为孩子做了什么、给孩子以自由和尊重,但忽视了这是孩子的权利,也是自己应尽的义务。由此导致的一个最直接的结果是,孩子也学了标榜,标榜自己如何孝顺。做孩子的时候听母亲标榜“慈”,做母亲之后向孩子标榜“孝”,母慈子孝,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母子口中延续。
由两个孩子的关系到两个成人的关系,由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的关系,到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的关系,母子关系只有经历了这一过程,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和积淀,才会显露出它温润的光泽。就像是那件用了几十年,很多次想丢弃的家具,忽然有一天你会发现,它才是你最亲近的东西。它笨拙的样子、暗淡的色彩、扭曲的框架,你把滚烫的杯子放在上面,留下的再也无法复原的烫印,你淘气时用刀片划下的深深浅浅的刻痕,你的孩子画在上面的,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歪歪扭扭的笔迹……这些会让你幡然醒悟,怦然心动,甚至泪流满面。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分娩的疼痛,恐怕只有母亲自己知道;母亲何尝不是孩子心头的肉,碰一下也会疼,疼在心里。因此,母慈子孝,真的不是一种关系模型,也不是因为母慈,所以子孝,确切的讲,是人类的本能。母子之间的共同修炼,彼此包容而不是相互标榜,在生命的长河中,孩子陪伴着母亲,母亲目送着孩子,也许直到分手的那一刻,才真正懂得母慈子孝的含义。从这个意义上讲,母慈子孝,是生命的顿悟。
它一定不会来的太早,但愿,它不要来的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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