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祖国好·家乡美 ——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有奖征文朱国喜作品

岳阳楼走笔

朱国喜（河南）

江南四大名楼，虽早已熟知，却无缘登临。两次去武汉，皆因停车不便，从黄鹤楼旁匆匆经过，只能远远地仰望。

想不到，借朋友之便，突发奇想，于初夏之末南下岳阳，去看岳阳楼。

湘北大地，雨水多不足为奇。在信阳郝堂，还是晴天烈日；到了岳阳，却逢潇潇细雨。细雨之中的岳阳，别具情调，没有北方的粗犷，显得婉约别致。

酒后，已近子夜。兴来，与朋友游逛夜市，想撩开岳阳的面纱，细细地看看岳阳，看看它的眼眸流盼出的风俗人情。不料，岳阳人却早早关了店门，悠然睡去，昏黄的灯火里尚有一两个门面半睡半醒，好像无意于生意，只是闲聊。一个小摊主炸着龙虾，红红的龙虾堆在一起，散着香辣，与是夜餐桌上的类似。

岳阳雨多水多，龙虾便多，多了就便宜，十几元一斤的大龙虾端上餐桌，着实诱人。来自北方的食客们大嚼一番，人人直呼过瘾。湘菜偏辣，也有不习惯的浅尝辄止。

翌日，早早地去看岳阳楼。岳阳楼离住处不远，十几分钟即到。车停稳，大家急不可耐地拥下车，欢呼雀跃，骇童一般。

雨细，雾大。广场一侧有个“汴河街”，四柱的大牌坊与岳阳楼景区的门楼相对，柱子上刻着两副镀金楹联:“吴楚东南开济一方苍生水土，乾坤日月琢磨几许秀色湖山”“放眼洞庭可悟大气，走读市井能赏闲情”。楹联大气磅礴，写尽洞庭湖岳阳楼的山川地理之气势。临湖一侧有一面硕大墙壁，长长的青石浮雕展示了八百里洞庭的阔大气象和岳阳集市的繁华景象。湖上，烟波浩淼，千帆竞发;岸边，高楼林立，商贩云集。

从红柱、飞檐、蓝琉璃瓦的门楼进去，入目便是几个微缩的岳阳楼模型，分别是唐、宋、元、明、清等朝代的建筑。青铜浇铸，工艺先进，每个都重达数吨。

在红衫黑裤、年轻漂亮的女导游引领下，我们走过“双公祠”，来到碑廊，仔细聆听导游的讲解。双公祠是祭祀范仲淹和滕子京的飨堂，碑廊里镶嵌着历代著名书家书写的《岳阳楼记》，古今媲美，代代争辉。

离开碑廊，来到岳阳楼前。岳阳楼共三层，红色的廊柱支撑，金色的琉璃瓦覆顶，飞檐如翅，攒尖如珠，整座楼形似官帽，高大威武、气势凌云，体现了清代建筑风格。楼两侧有二亭相配，右侧是三醉亭，左侧是仙梅亭。相传，纯阳子吕洞宾三过岳阳，访友不遇，于此亭独饮至酣，因而得名。仙梅亭建于明崇祯年间，清代几经重建修葺，碑刻尚在，来历仍存。

缓步登上岳阳楼，逐层瞻仰。二楼悬挂着清代书法家张照书写的《岳阳楼记》。张照是一代帝师，学识渊博，书法精湛。导游重点讲解了《岳阳楼记》产生的背景，点评了几个字。

范仲淹文武兼备，戍边有功，擢升参知政事，主持革新吏治，史称“庆历新政”。然而，这场政治革新不久失败，一帮参与者纷纷遭贬。欧阳修被贬安徽滁州，滕子京被贬湖南巴陵（今岳阳），范仲淹贬南阳邓州。遭贬的滕子京并没有消极颓废，相反积极有为，把巴陵治理得政通人和、百业兴旺，便重修了这座由唐代张说所建的岳阳楼，并去书请范仲淹作记。范仲淹展开滕子京随书信寄来的《洞庭晚秋图》，联想到政治风云，心潮澎湃，激情四溢，文思泉涌，一挥而就，《岳阳楼记》从此诞生，流芳百世。不得不佩服范公的文才，他没去过岳阳，没登过岳阳楼，却能凭丰富的想像力妙笔生花，成就佳作！奇才，怪才！

范仲淹不但文好，还擅词。他留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词作皆是精品，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渔家傲/秋思》和《苏幕遮/碧云天》。“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两首词有景有情，情景交融，写尽北宋将士长年戍边北疆的思乡之苦。

导游说，张照所书“怒”字与众不同，前两笔像两把利剑直插心上，渲染出洞庭湖阴雨天气令人毛骨悚然的骇人氛围。”“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范公用笔使墨，精简生动，状景如在眼前，无人能比。

三楼，镶嵌着毛泽东书写的狂草——杜甫的《登岳阳楼》:“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毛泽东把“病”写成了“去”，不知是笔误，还是有意为之？当时，正逢三年自然灾害，民不聊生，主席忌讳“病”字，写做“去”，希望灾难马上过去。此是一说，姑且听之。

抛开此字不说，但就杜甫这首五律而论，后人誉之为“登楼第一诗”。唐大历三年，诗圣杜甫带着妻儿老小自夔门出三峡，沿长江漂流而下回洛阳，经岳阳登岳阳楼。此时，杜甫已经五十七岁，贫病交加，前途未卜，联想到北方不安定的边防，一时间百感交集，家事国事奔涌心头，便赋就此诗。此诗哀而不伤，景阔胸宽，忧国思亲，诸多感情蕴于一诗。杜甫，不愧诗圣；杜诗，真正“诗史”。

站在三楼，背对楹联“水天一色，风月无边”和毛泽东的遒劲书法，透过窗户，面对淼淼洞庭，茫茫水天，再联想到范仲淹的佳作，真个令人感慨万千。此刻，大雨如注，哗哗的雨声像千军万马驰骋疆场，风声雨声牵引着目光在洞庭湖上游移。湖水浑浊，一望无际；君山隐约，浪涌雾重。一艘艘采沙船却气闲神定，在风雨中不疾不徐地行驶作业。眼前，没有商旅，只有渺茫，没有沙鸥翔集，只有苍茫一片。天赐此景，让我对《岳阳楼记》中所绘阴景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触。洞庭湖，晴也成景，阴也成景，晴雨倶佳，风烟皆美！

我们一行十几人千里迢迢来观洞庭湖，冒雨来访岳阳楼，端的为何？为一湖一楼，还是为一文一人？或许兼而有之。细思慢忖，更多的是为了《岳阳楼记》，为了范仲淹。文化和文人的魅力之大，谁能否认？

午后，离开岳阳返确，一路上大雨不断。细细回味洞庭之景，草就两首小诗。

雨中登岳阳楼

少陵曾至此，吾辈复登楼。

无病交通便，非孤南地游。

浪浊分两色，湖阔放一眸。

观记飞思远，君山点点愁。

岳阳楼观洞庭湖

一湖渺渺水天来，雨打浮萍雾锁台。

墨客题吟无处觅，沙船呜咽划波开。

小乔孤寂周郎恨，名记流传碑刻排。

凝望君山别午后，愧吾不具范公才。

吟罢拙诗，又想到了怀才不遇的孟浩然，他的“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惹怒玄宗，终生放还南山。他也曾来过岳阳，写下《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孟夫子用婉笔表达渴望出仕为朝廷效力的心愿，但终生没有实现。诗能成事，也能败事。无论成败，都怨不得洞庭湖和岳阳楼。岳阳的湖光山色，依然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观瞻……

2019.6.23

【作者简介】朱国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确山县作协副主席，县诗词学会会长，《确山文苑》编委、编辑，《朗陵雅韵》副主编，《驻马店古今诗词集成》编委。在几十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多篇小说和散文入选年度文学选本，出版小说集《开花的红尘》，著有散文集《月是故乡明》《七闲集》等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