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诗刊/赖子的诗（五首）
赖子，本名赖飞明，男，70后，浙江开化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诗歌月刊》《十月》《诗选刊》等刊物发表作品，出版诗集《比水更深的水》。
拆迁记（外四首）
赖 子
要搬家，请带上
自己的蝉鸣
这聒噪的上访户
小区每棵树，每截树枝
他都按秩序踩过
都分割得差不多了
能带走的一张床，一个碗
能带走的天空
包括可摘下的云彩
但土地是集体的
母亲是大家的
蝉鸣是公开的
有苦，说不清
嘎吱，嘎吱，你到底还能叫多久
这院子的树
明天可就要被砍
风
风是怎样被喂大的
从软软到浅浅的，用叶子的摇
用乱草与滚动的山石
用鳞片的水浪
都不够，他忽然张大嘴
吞下一支远征的船队
吐出的却是
一地的海水
这是我见过
最饥饿的牲口
疯狂时，还会吞吃了自己
每次风来
大地无不是一片狼藉
是空洞的气流
在撩动，拨弄，掀翻
人间的筵席
是太阳的光照，我不知道
但阵痛不断加剧
天在做，万物在下面摇晃
这整的是哪门子的风
风一吹，就控不住他的脚
止不住他的嘴
向自己的墓碑投降
算我怕了，好吗？
你威严立在路的尽头
像个法官
看我一路跌跌撞撞走来
你那么冷
青石、大理石、花岗岩
山坡上，林地里
你比死亡还冷，还硬
却刻着我熟悉的名字
化成灰，我也认得
后面的日子
只有你，始终保持我的仪态
但求你，饶了一地的
野草，他们已被风
压得很低
求你，也饶了那个
低头的人，流着泪
他已服输了
抵 达
我一直相信
除了那只走丢的家犬
其他都会回来
吹向南面的风，遇到山腰的墓碑
折回来，吹倒墙上的枯草
这是前年，草的模样
大黄山，小溪流
那年，我跑很远
才摆脱一滴水的追踪
我回头，山低垂
刚好含着夕阳
这金黄的泪点，只要一滴
足够了，山顶破庙有流动的光
山下的行脚僧停下脚步
再远的地方
只要走，都能抵达
只要站住，每个地方都是归宿
墙 石
砌进墙的石头
已习惯角色的转换
习惯被抬高
这堵墙多结实
不像以前说
“这石头硬，平整”
就凭这一句
注定一块石头的命运
从河滩到高墙
混凝土遮住他的身体
怎么说呢，比基石
和碾碎的同伴
他幸运多了
一块石头骄傲
看看飘远的云
一会俯视被风吹伏的野草
就凭这一点
他已混成平庸的中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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