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命运

我开始关注招娣（名）是在她第二男人去世之后，这种关注是很微妙的，可以说单纯也可以说暧昧。有时候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或一觉醒来，或大病方愈，情感就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变化，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感在缓慢地变化着，像一头蠕动的虫子，而这种变化是多么的不同寻常。

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村子里所有人都把招娣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虎星，在某些公共场合，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私下里更是对她指点议论。而事实上，招娣是命运多舛的，没有一个女人摊上这样的事情会心安理得，她首先是嫁给胜二（名），结婚还不到一年时间厄运就降临了，某天下午，我还见胜二赤着脚在池塘里挑塘泥，一个来回接一个来回，但听说一到晚上，喝了点小酒，人就不行了，一壶烟的时间就断了气，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大家在招娣的哭声中往她家赶，帮这个丧夫的女人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痛苦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参与而减少一点点，因为这种痛苦是彻骨的，别人无法分担。

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了，时间是最好的一副疗伤良药，三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那就一年，苦难中的女人迟早都是要走出那阴影开始新的生活的。后来，按照规矩也好，遵从传承也好，在胜二过世后，招娣顺理成章成了胜三的堂客（爱人），不用谁撮合，胜三是胜二的弟弟，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结果，像是继承前人的一笔遗产一样，招娣有了新的男人，胜三也有了自己的女人，我听见有人调侃着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胜三开始和自己的嫂子过起了日子，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女人，不单只我，村子里其他年过十八岁的男子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女人，大家都开始比赛着生儿育女了，生儿育女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工程，每一个男人和女人都不甘落后。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招娣只是和胜三过了大半年，新的灾难如出一辙，胜三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一躺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死亡来得如此突然。

这一回，招娣没有哭，她终于敢直面这种近在咫尺的死亡了，也是这一回，我意外见识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招娣，她的那份淡定和从容是村子里所有其他女人身上没有的，我想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气质，可能真是这种气质在吸引着我，让我对她有了想法。人死属土，不论男女老幼，死亡是每一个个体最后的归宿，只是过程体验不同而已，胜三迟早都是要死的，他死在胜二之后也很正常，唯一让人琢磨的是他是在和招娣过着日子死的，他还和胜二一样同样没有留下一子半嗣。

所有无形的矛头都对准了招娣，包括村里的，村外的，自家的，别人家的，说她命硬，命里克夫，谁碰谁倒霉，说她吃了两个男人肯定还会吃第三个，说她气色越来越好是吃男人之间滋润了的缘故···她成了众矢之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唯一让我心安的是，即便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她都没有被击倒，还是很平静，干活的时候，出工也出力，和人说话的时候，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有的女人，整天装模作样地混日子占便宜，还不忘嘀嘀咕咕嚼别人的舌头，这都让我无比厌恶。

招娣是属虎的，她的命，许多人都私下里热心地帮她算得清清楚楚了，我属羊，我的命又如何呢？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隐隐地有了“羊如虎口”，去送给她吃的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