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时多年轻

整理过去的老照片,想分类保存,以便检索。

渠晓峰的一张跳了出来。

那张好像在旧社会里被饿坏了的瘦脸非常醒目,很时尚的牛仔褂套在他身上,就是干粗活的工作服。

坐他左右的是姚德勇、李建国,九十年代初一中的团委班子。

挨着渠晓峰那张的是外语组赵晓黎的半身照。

他是军人出身,板正而英俊,再显眼的衣服搁他身上,都能穿出低调的奢华。

赵晓黎背后是一中的教学南楼,校园里八十年代留存至今的唯一一栋建筑。

教学区刚刚开始有些美化的意思,整齐的道旁冬青树郁郁葱葱。

那些日子,一点一点的分明起来。

那个年月的渠晓峰,以两个故事蹿升了他的名气。

一是在一中北门斜对面的凌云商店遇见小偷,经常在操场上走几趟拳路的渠晓峰,大喝一声:“毛贼住手!”

小偷掉头就跑,老渠撵出去捉拿。谁知那毛贼也有拳脚实战功夫,七拳八脚的将渠晓峰打出鼻青脸肿。

再一个是他当班主任领着一帮徒娃骑自行车长途奔袭。

从安全责任方面看起来是相当冒失的行为,却成为淮北一中早期课外活动的经典片段之一。

此生注定要和渠晓峰结缘,最终成为一对欢喜冤家。

我俩年轻时脾性迥异。

他对人情世故很麻木,活得封闭而自我;我则喜好三朋四友,且乐之陶陶。

又都是自以为是的人,不多的碰触屏蔽了交流与包容,一摩擦即出火花。

淮北一中第一次组团出国交流,刘校长带了我和渠晓峰,我俩从此成为刘老太的哼哈二将。

渠晓峰严谨而刻板,我则毛糙而灵活;渠晓峰深插双脚在一线,埋头务实到拘泥,我则勤于思考总结,务虚到虚脱。

老校长说,你俩互为补充,当属绝配。

后来去想老校长撮合我与渠晓峰的配合,是因我俩折射出老校长自身的内外的两个不同层面:做事必须按程序来,讲究规矩;想事情却可以天马行空,不受束缚。

年轻时的好胜心让我俩吃尽苦头;互补变成互斗,明争明斗。

一直到渠晓峰同学面部饱满,印堂发亮,我俩发型几乎同时都变成平顶,才发现彼此在性情格局上其实是一类人。

渠晓峰直来直去,不搞阴谋诡计;我也是性情中人,有事桌面上摆开。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可以信任他。

08年的夏天,渠晓峰对我说,老马你到天一带队伍去吧;结果我在天一干就到退休。

我那时有些犹豫不决,给一个事事关心而又敬重你的校长做助手是很舒服的事情,被他一推便上了套。

春节前,已提前退休住在合肥的渠晓峰给我电话,说老马我开着车咱俩满世界瞎遛吧,到哪儿算哪儿。

我说可以,只一条,你打呼噜我不跟你住一个屋。

就想象着他开着那辆两座的三菱缩小版吉普,我俩吹着风在大山荒野里奔跑。

我得劝他穿上当年的那件牛仔服。

我们年轻的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年轻,没觉着自己多美多帅。等到时间把我们打磨出晚秋的深沉,才知道年轻的时候我们要多帅有多帅,要多美有多美。

一中第一次拜师仪式历历在目。我坐在老阶梯教室的边角,把日常情景看成舞台喜剧。

王爱华和张爱萍老师的师徒对很有母女相;于俊华初当师傅笑得比徒弟还腼腆。

想起来都是昨天的事情。

八四年和渠晓峰一同分来一中的邵伟,一头浓密的黑发尚显懵懂、稚嫩。

四五年之后便追撵上来,在我们中间笑出了别具一格。

我们同带一批煤师院实习生,实习生最左边有个原淮北一中的学生叫刘铁。

多少年之后你再去看如今的刘铁和邵伟的神情、风度,就知当年我们到底有多年轻,才会明悟变老和成熟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我们是一天一天老下来的,一页一页的翻过,一页一页再翻。

回头一看,那个小毛蛋竟一步跨到中年,又一步走进了老年。

人生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长久。

姚德勇同学煤师院中文系九零年毕业原定留校的,后因八九变故影响,高校一律不留人,转而进了淮北一中,接了我的班主任、语文课。

从那以后交往就比较密切。

那个班是教育局首次出新搞初中划片招生,我交给他一帮刁钻、调皮的娃,在他初出茅庐时让他大伤脑筋。

多少年来他都记得这个事情,一帮娃烟熏火燎出他的快速成长。

后来他调市教育局任职,再后来调省教育厅基教处主管全省的高中工作,现在省教育厅任人事处副处长吧。

不断的要适应他从小兄弟变成学校的上级领导这样一个过程。

最初相见、相处的色调却存留了下来,诚恳、真切,实心实意。

除了听他在大会主席台做角色发言,到合肥或回小城在一起吃饭、拉呱,就没觉得味道有任何微妙的变化。

老兄弟的标签是刻在心里的印章。

很多故事只属于年轻时光,由它而沉淀下的情感却一直伴随我们远去。

直到发酵成一坛老酒,打开便醇香洋溢。

作者相关文章

我和老徐不同的课堂风景

一中老北门的故事——《淮北往事》(四)

那扇窗已成诗和远方

关注马尔的视觉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