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柏丨在于洪区招待所的日子
在于洪区招待所的日子
作者:李兴柏
记忆有些泛黄,四十多年前,在区招待所的吃住的日子,那会议室、那寝室、那食堂、那卫生间等的一个个场景,让我久久难忘。
1973年1月1日当起了农民,开始为区广播站投稿,正式与区广播站打交道。1974年的秋天,首次参加了区广播站举办的学习班,开会和吃住,就在区招待所。
招待所,是党政机关、团体、部队、厂矿设立的机构,用于接待宾客和所属单位来往人的住宿场所,也是接待区内开会、培训人员吃住的最佳地方,不对外营业。
那时的区招待所,没有牌匾,更没有烫金大字。但在我心中,招待所要比一般旅店好。自认为,区委、区政府建立并管理的招待所,主要对区内,服务本区,价格不会高,卫生条件和安全系数要高,以及吃饭、住宿等服务,要比旅店、饭店好得多。
1975年,经区广播站播音员张凤琴介绍,认识了在宣传站工作她丈夫董晓平,区宣传站是区文化馆前身。从此,我参加了区广播站、区宣传站、区文化馆举办的培训班、学习班、经验交流会、笔会等很多会议及活动,地点都是区招待所。
区里发来的的信件,通过邮局的投递,寄到了我的手里。通知字数不多,说明时间、要求,盖着大红印章。拿着“尚方宝剑”,乘座长途公共客车,从乡下来到了城市的于洪区招待所。现在地址是铁西区建业路,最早是于洪区于洪公社双喜大队的土地。所以,区里招待所,就建在此地。
七十年代中期,无论粮店,还是商店,主副食物质供应紧张,大都凭票供应。吃饭之前,要换好在食堂吃饭的饭票。就是用现金和粮票兑换,食堂有自己印刷不同颜色的几毛、几分钱和几两的饭票。大字颜色分为四种,白色最多,其次有粉色、黄色、蓝色。如果饭票剩余,可以退回,原数返回现钱及粮票。
初次进入区招待所食堂,直观感觉一个字——大,比大潘公社机关食堂大多了,起码能有几百平方米。食堂工作人员多,主副食品种多,就餐桌椅多,打饭窗口多,就餐人员多。
在区招待所吃饭,每日三餐,做的好,吃的香,很讲究,挺科学。食堂几位大师傅,手艺很好,按照今天标准看,足够特级厨师水准。
早餐时,我最爱吃招待所的大果子,配以豆浆,那是相当幸福了。色泽金黄,咸香酥脆的大果子,十分诱人。食堂窗口内的工作人员,身穿白色的工作服,头戴白色的帽子,怕头发掉进饭碗菜盘子里,热情接待每位就餐者。交了钱票和粮票,工作人员就给你付出主副食。经过豆油炸制的大果子,一尺二寸长,眼看舒服,鼻闻特香,吃在嘴里,暖在胃里,太迂琢了。
我人生第一次吃大果子,就是在招待所食堂实现的,那是1974年。直到今天,我仍然想念那时招待所食堂制作的大果子,根根金黄,根根酥脆。热乎的豆浆,味道浓厚,如甘泉一样甜丝丝,在滋润我的心田。豆腐脑,颤颤巍巍,撒点碧绿的香菜末,令人胃口大开。玉根头丝小咸菜,那刀功切的粗细均匀,拌上辣椒油,亮着油光,勾引着人们的馋虫。
我们穷孩子出身,从小也没见过吃过这样的好饭食。在招待所吃饭,早晨餐很好,中午餐最好,晚间餐挺好。那时硬菜的特点,就是油大。油大才受宠,因为大家都缺油。招待所食堂做的烧茄子,就是一道硬菜,也是我最喜欢的,实在是太好吃了。那时的烧茄子,没有任何配料,包括青椒、圆葱、胡萝卜,一样没有,就光烧茄子,真实惠。此菜的成品特点是:红亮油润,外酥里嫩,汁浓味美,香脆无比。
47年过去了,烧茄子这道菜,经过清洗、去皮、改刀、挂糊、过油,烹饪,那烧茄子味道,只要一想起来,便还在嘴里萦绕。而且那独特的香味,在唇齿留香,一点儿都不夸张。
招待所食堂做的的烧茄子,它让我大开眼界,茄子还可以这样做?还能这样好吃?而乡下的茄子吃法,基本是做汤吃、炖着吃、烩着吃、烀着吃、拌着吃、炒着吃、腌着吃和或生吃,再无别的吃法。我一直认为,招待所做的烧茄子最好吃,因为这道菜要过油。一道普通的食材,竟能做出美味的菜肴,真是好厨艺。
饭店的饭菜,是商品,招待所的主副食,是关爱。烧茄子,这道菜肴,在我的脑海里,就是挥之不去。它的样子,它的味道,总还会扑面而来,清晰又真切。
而当时硬菜的标准,只有三个:解馋的、抗饿的、满嘴流油的。在招待所食堂的窗口,见不到红烧肉、炸刀鱼、㸆鸡块、熘鱼段、炸黄花鱼的。在计划经济一统天下的年代,食堂原料,全靠按月供应,肉鱼蛋是稀罕物,数量十分有限,不允许制作这些单独用肉的菜肴。
午餐、晚餐中,固定在一个闲置的饭桌子上,放着一大盆不花钱,就能随便喝的“高汤”。汤中有汤勺,实际是个小型水舀子。大盆外落着好几落洁净的白色小饭碗,用于盛汤。其实,高汤就是白开水,倒点酱油上色,放点味精调味,点缀绿色小葱花提色。这“高汤”,看着很养眼,喝着味不错,通常能喝二三小饭碗。
在招待所食堂,主食全是细粮,品种有大米饭、馒头、花卷、面条、筋饼、烤饼、大果子等。粗粮、杂粮、糕点、牛奶见不到,饺子、包子、馄饨,从来没看见过。就连用肉馅和带肉馅做的炸茄盒、炸藕盒、炸丸子,一律见不到。花生米、咸鸭蛋、蛋炒饭、冷面都是没有地,还是经济欠发达、食品不丰富、商品供应紧张的原因。
早中晚开饭时间,以各层走廊悬挂电铃声响起为准。只要铃声一响,马上准备下楼吃饭。如果不等铃声,提前下楼去食堂,只能在食堂外边门口等候,不到开饭时间,食堂是不会开门的。如果赶上下雨天,碰上下雪天,那就遭罪了。去的再早,也甭想进去。食堂打开门,那时间掐的特准。所以,不听到铃声响起,是不会提前去食堂的。中午铃声一响,人们从各个房间走出来,吃饭的队伍,像潮水般地向食堂门口涌去。
那时经济条件差,没有自行车,每一次出门,都要能步行8华里土路,在小潘乘坐长途大客车进城。当时,铁西区没有重工街,建业路的名字,还没出现。我一般坐长途客车到铁西广场站下车,走到公路的另一侧,再换乘无轨电车,坐到了轻工街车站下车,向西看有一座灰色的供暖用的高大烟囱,这是最清晰、最标准的目标。继续顺着柏油马路直行,“目不暇接”向前走,走到大烟囱,也就到了路边右侧的区招待所,全是三层红砖小楼。
也有时在于洪苗圃车站,走下长途汽车,在黑色的臭水沟边的宽埂子上行走(重工街的前身),然后向左转,也就到了区招待所。但臭水沟流淌着黑色的污水及散发的味道,特别遭人烦。
进到招待所正楼的一楼收发室,小黑板上白色粉笔写了相关通知:参加某某会议的人员,请到XXX房间报到。有时,小黑板上,白粉笔字错落有致,写有两三个报到通知。
通常做法,我是按照通知要求,头一天前来招待所报到,好好休息,以备第二天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参加会议或培训。
按照小黑板写的通知,我们就登上二楼,或者三楼,找到了会务组签到,领取相关东西(材料),再找到自己的房间。直到今天,那区招待所南面供暖的设备仍然健在,还在发挥作用。
招待所,有个小卖部,柜台上摆放一些商品,如毛巾、牙膏、牙刷、牙缸、信封、信纸、邮票、火柴、香烟、手绢、圆珠笔、防冻膏、钢笔水、雪花膏、卫生纸等。
冬天的招待所挺好,有暖气供应,早中晚,供应三遍热气,这比老家瓦房烧火炕取暖强多了,能拐好几个弯。无论学习、开会、座谈、写作、洗漱,都十分方便,楼道内内带水箱冲刷的共用厕所。每个房间,没有存放东西的柜子。
夏天在招待所住宿,就遭罪了。当时,空调、电风扇、凉席都没有,每个寝室只有纱窗,酷热的难耐。白天开会,听老师讲课,时常低着头打盹。夜间,躺在床上,热的浑身出汗,睡觉前的皮肤,直往布床单上粘。
洗漱室公用的,也很简单,水泥地面,挨着水泥墙,有自来水铁管子,接出几个人水龙头,下边有个水泥槽子,槽下有下水道。
招待所室内外环境整洁,楼道台阶、楼层走廊、寝室地面,全是水泥的,有专人每天清扫、拖地。室内被褥、床单、枕头罩干净。做到一客一更换,长住客人每周换一次。屋里无积尘,无蛛网,无痰迹,墙面无脱落。楼道、阳台无杂物,道路硬化,排水畅通。
那时招待所的住宿,不给提供免费“六件套”。每个人住宿,要自带牙刷、牙缸、牙膏、香皂、毛巾等用具。寝室只有暖瓶,喝水敞口的白色小瓷杯,还有白色的烟灰缸。
在区招待所,先后参加于洪区广播宣传会议,于洪区广播学习班,于洪区文艺骨干会议,于洪区有线广播工作培训会议,于洪区文艺创作工作会议,于洪区业余作者纪念毛主席“讲话”座谈会,于洪区文艺骨干培训班,于洪区文学创作培训班,于洪区文艺创作工作会议、于洪区文艺创作班、于洪区文艺创作笔会等等。一般会期是两三天,最长是九天。参加各类会议、培训,时间长达十多年。
每次会议,内容包括领导讲话、专家授课、分组讨论,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此类活动,相继被广播站、文化馆陆续取消。
参加几个口的会议或培训,市区相关领导格外重视,积极出席并讲话,包括副市长任殿喜、区委书记章铁炎、区长魏广志等。
参加区广播站主办的会议或办班,见到主要是林松、关众;如若是区宣传站创作组主办,就能见到王福祥、董晓平;若是区文化馆创作组主理,准能看见赵隆生、胡廷烈。
在招待所期间,听过沈阳日报社的解明、王传章老师、以及其它高级编辑、著名播音齐芳、房明震等人授课。坐大客去过车家,参观“十姐妹养猪小组”;到过中华剧场、沈阳剧场、铁西工人俱乐部、市工人文化宫等影剧院,观摩电影、戏曲、皮影戏和相声晚会。
每天早晨6点半,招待所住宿楼层的小喇叭会准时响了,这是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晚上8点,小喇叭还会再次响起,是让大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国各地广播电台联播节目”。
回想当年招待所,有个大问题——洗澡难。整个招待所,几百人的床位,没有澡堂子。不管你住宿十天半个月,就是没有洗浴的地方。热了,脏了,只能用毛巾沾水擦一擦身子。如要想洗澡,只能走出很远,起码要走到工人村,上公共浴池洗澡。
在招待所的日子,极少住宿4个人一间客房,大多时住在8个人一个房间,是木板钉制的大通铺,卫生间在走廊里,是公用的。标准两人间,全是领导和老师居住,屋内带有卫生间。
只要宣传站、文化馆搞活动,大部分让拿出文艺作品。室内条件不够完善,大家将就写作。在这期间,先后创作的几首诗歌,后经几次修改,分别投寄出去。没想到,1978年的《辽宁文艺》和《沈阳日报》副刊,发表了我写的两首短诗,倍感幸运,这对我的鼓励很大,让我感到搞文学创作并不难,别人能写,我也可以写。
多次吃住在区招待所,不管规模大小,不管人数多少,食堂从未提供过酒类。白酒、啤酒的影儿,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喝酒了。
还有个事儿,公共厕所少。尤其早上时段,楼层公厕,需要站排等候,遭那个罪,真是难受。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要是有天上厕所,不用站排有多好呀!”
那时出门,上招待所参加会议,像我们这种农民身份的作者,会享受“误工补贴”的待遇。就是参加一天会议,大队给补助0、70元。要知道,这不是小数目,我们额外重视这笔收入。因为几天会议的话,就能得到几元钱啊!
直到现在,偶尔仍能碰到一些老熟人,如区广播站的李秀云、郭守安,以及参加宣传站、文化馆搞活动的文友,包括孙宝镛、齐博英、陈庆恕、李恩贵、刘敏、张宜昌、黄兴伟、芦守都、陈 伟、夏泉祥、张佩伟、宋继征、曹丽君、王亚贤等。
在这些文友中,有的已成为中国作协会员,有的加入了省作家协会,有的出版个人多部作品集,有的当了公务员,有的当上报社记者,有的担任杂志社的编辑,有的在局级岗位任职,有的从事教育职业。
《金秋文学》™ 授权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及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