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物语︱听“尖(jiǎn)”的讥嘲
尖,是一个描述形状的词。锐利的末端,谓之尖。用在人身上,尖脸,尖头顶子,尖嘴猴腮,也都说的是形状。
皖北村人也这样用“尖”的同时,又把它的意思,向外作了一下延展。比如他们说的“尖头鼠”,即是一个典型。

鼠,即老鼠,人所厌恶甚或是害怕的一个小东西。有的人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但偏偏惧怕老鼠。而皖北人的观念中,尤以“尖头鼠”为厌。他们也许以为,“尖头鼠”可能是鼠类中的极品了。
关于“尖头鼠”,皖北人还编了一个顺口溜:尖头鼠,鼠头尖,关上大门吃干饭……这个,我在本号的《歌谣小品》中,已经品过。此番拿来,只是想说一说“尖”。
顺口溜中的“尖头鼠”,已经离开了鼠类,实则说的是人了——就是那种吝啬到极致的人。人家的孩子到他家,他舍不得施舍一粒糖果——前提是他家就有存货;在一些场合之下,人家都是热情有加,他却向后退缩——他怕的是“假套局”,弄成了“热沾皮”。老鹰叼了一粒米,他都能撵几里地去,何况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东西?

这样的“尖头鼠”,乡人习惯上简称作“尖”。在从前的皖北地面上,这个“尖”,几成一户人家门前无形的标牌了。为人小气,处事不大方;只许“进”,不许“出”,人就把“尖”写在那一家人的脸上。
而且还不是一写了之。那个“尖”字,是讥讽,是嘲弄,是基本的人品问题。说白了就是看笑话。那一户人家的儿子大了。找对象,女方在打听的过程中,听说了那一户人家的“尖”,这一门亲事,就会划上问号。人来世上,都有个三朋四友。在交朋结友的事情上,也少有人愿意跟“尖”的人结交的。他只能自己占便宜,不能吃亏的手,谁愿意跟他来来往往呢。
行文至此,我忽然想到,写了这么半天的“尖”,已然很难找得到现实中的“尖头鼠”了。这个“尖”字,俨然成了古语古字。“尖头鼠”,那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今天的皖北大地上,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一派景象。无论城乡,人们的精神面貌都是昂扬向上的劲头。哪还有“尖”的影子呢?

我在老家池家岗,亦或是在沿淮蹲点时的余庄,见到的都是村子里平整的水泥路,一栋一栋的农家楼房。来客来人,都是拍桌满盘。孩子到谁家去,都是超市里新买的糖果饮品。都很大方。“尖”,真的叫他们一下子,撂回从前的九霄云外去了。
与此相对应,“尖”的话,也听不见了。村人的舌头,只顾着品尝美食美味,“猛一碰”有人说了“尖”,旁的人都会作听不懂的茫然迷糊状。他们可能怀疑,是不是又穿越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