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诗选刊||筱凡：一些世相（9首）
作者简介：筱凡，江西广丰人。作品曾发表于《芒种》《海外文摘》《诗歌周刊》等刊物，诗歌入选《三月三诗歌选》《2016江西诗歌年选》等选本。爱好摄影。
筱凡的诗
◎二胎
a
雄蝉是幸福的
敢于高调地
向世界发出爱的宣言
它们整个夏日求偶不停
发出集体的鸣响
而刚刚开放的二胎
会是它们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
b
"哦，小子踢了我一脚"
公园的长椅上，一位孕妇抚着肚子
对另一位孕妇说
她们的身体是自豪的
像天空怀有飞鸟
无人知晓他踢的伤囗
打开过又缝合
c
一个身体里跳动着两个心脏
她将被自己创造并爱上
这多么神奇
她把黄昏的事物梳理了一遍
一些消逝的迹象只会让她
对这个世界爱的更加安稳、明媚
d
似乎没有父亲什么事，这是不对的
他教他们游泳、打猎、于冰面上滑行
在阳光下站立并包容自己的影子
这很难，似乎要用掉他
一生的经验
◎会议
时间、地点、人物、内容
一本会议本的基本格调
倒一杯茶将一个议题
泡的滚烫
轮流里千锤百炼
众望成钢，却又像
将一个面团子放入染缸
然后又将颜色纷纷抽掉
或者，再上一层颜色
成统一色泽
最后，再续上一杯水
渗透、溶入
将时间煲的浓郁
适时地各自抿上一口
◎闲谈的老人
他们点起一支烟
抽亮一些细节，有一些风声
从他们缺牙的缝中透露
他们相互补充着
像在粘合一个破碎的陶罐
茶事渐渐淡去
老人们起身
竹椅和他们的骨骼同时作响
像在迎接又一场旧事
◎ 90岁的生产队长
他是一位生产队长
他经历了"打土豪分田地"
经历了"减租减息"
经历了"土改"
才在自己的土地上安了新家
世事越变迁他越受村里人尊敬
如今，他90周岁
他的身体是完美的
牙齿一颗颗掉，牙根越来越坚硬
头发雪白，有阳光的光芒
他在清晨醒来独自行走
他的孩子给他认重孙的字卡
另一些孩子们在边上鼓掌
现在，他眷恋的土地长满了草
他需要努力回忆，记起一些
在或不在的人
◎奖励政策
低头行走的人怀病在身
孤独是一张网，每一个孔都是上访之窗
他拿出手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打开收藏的每一个关于疼痛的奖励政策
并向我逐一拿出伤势
失儿之痛，残女之伤以及瘦弱的肉身
政策是一杆秤
因为一些失去所以得到另一些
我努力地平衡着，摁回去了一些伤口
大雨下在了他来的路，衣裳潮湿的他
咳了两下起身，看了看我说
"一些药，来时已经服下"
◎经过老东街
一个卖西瓜的女人守着一车西瓜
立在一条街的尾部
盘居于她头顶的发丝垂下，粘满汗液
有些零乱
我一眼就能看到她头上的发簪
一个至关重要的暗器
拿下它，一些零乱的表象将呈现出一种有序的规律
老街里的店主用遮避大雨的雨篷遮避烈日
它们面对面撑起，一条街便咬紧牙关
街上的店铺是用木料做的，一家挨着一家
父亲的店铺曾座落于这条街心脏的位置
卖锅、卖盐、卖油、卖米的
卖衣服、卖鞋子、卖包、卖饰品的
弾棉花、编斗笠、剃头发、制竹刷的
卖婴儿用品、卖喜糖、刻墓碑的
它们在一座城市的角落相互紧挨着
像我身上的骨头一块连着另一块
这里没有苍耳、狗尾巴草、常青藤、蒲公英
这些被时间含着的礼物
属于孩子, 穿梭于街里的还有
送水的人和送米的人
他们双手举起的力量推起一朵朵浪花
我在这摸爬滚打的河流里经过
烈日缓慢，水流滚烫如血
◎待 诊
长椅的另一头，坐着两个
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
她们的谈话略显兴奋
我坐在椅子的这头
看一个群诗歌在响
她匀速抖动的身子
将椅子轻轻晃动
我的屏幕月色涌动
人世啊，从来万马奔腾
她们伸出的指甲上镶满梅花
我唇上釉有嫣红
冬日的两端我们各怀春色
＂请32号到诊室就诊＂
老中医的声音
一下子叫醒了我们相似的伤势
◎猴 戏
孩童递给小猴一小包饼干
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打开
孩童看着它吃
它目光游离、警觉、环顾周围的人
另一只猴子站在中央
脖子套着绳索
它上前丢了主人的帽子
打翻主人的牛奶
拿走主人的铜板
直到主人拿出了枪
它迅速给主人戴上帽子
倒起牛奶
把铜板还给主人手心
我们叮当作响的笑声连同硬币
丢入盆中
阳光从广场边石狮子背穿过
射在它的红屁股
这是它今天表演的最后一个动作
它跃起，在空中接过主人给出的球投入篮板中
如同投下一枚落日
◎某 日
a
阳光那么长
它伸出的手掏起蜂窝
从斜窗35度开始
b
我扇动翅膀的幅度微少
蜂窝高于一棵树
蝉鸣浩大
在气温30度以上，于白天求偶
它的长调勒过我的裙腰
阳光下，一些事物明目张胆
c
楼下，一清洁工与我不同
地砖经纬分明
他不断地捡拾缠绕的部分
d
只有东街口的这个茶馆
半夜就打开，聚集一些拉黄包车的老人
我坐过几次，为赴一趟列车
看他们挺起腰，带我翻过夜的脊背
他们得空，便端起茶杯
就着活色生香的叙事
e
阳光厚起来的时候
一条街半拉着门
时间打盹
椅子上的店主把耷拉的脑袋
再一次抚正
像一棵梧桐努力拒绝低首
f
一位医院的退休工
几十年如一日地提着一个大布袋
行走在街上，这次
特意来到父亲店里像上一次一样
频频说到我们
偶尔穿插一小段世相
情景单薄，像越来越弓的身子
g
傍晚，小区里发现一株薄荷
我割下一小片时光
洒在它的土壤
它给予我一些皱折的叶子
翻炒一盘土豆
暮色合上，有一些清凉